你那爹是親的嗎?
巡天境之所以名為巡天, 蓋因上古之時,入此境之時會有異象,稱為“攀星入魁鬥”。
世上唯有寥寥修者在這一關能達到大圓森*晚*整*理滿, 神魂巡天一週, 觀周天星辰萬千,進一步領悟自然法則。
當初白露入門之時,就曾聽聞霍雪相是最年輕達成這項異象者。
而今便輪到白露了, 他隱隱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就像出竅了一樣,又像隻是在原地陷入感悟, 一點幽光投入蒼茫之中, 璀璨的星海湧現, 星雲流動間吞吐著自然之道。
俯瞰身下, 大地茫茫, 一切都是那樣渺小。但白露可以感覺到地絡也在隱隱浮現, 以他青帝傳人的身份觀來,天星地絡相參, 更有無限奧妙意趣。
星辰地絡, 亙古浩瀚,它們好似也在變化著, 導致了世間的滄海桑田, 引發了紅塵交替……白露彷彿窺見奧秘, 難以自拔。
直到身體倏然下墜, 異象結束, 白露猛地清醒,心中震撼猶在。
抬眼看去,霍雪相不知何時已經回來,就持劍半蹲在側, 見他清醒,微微一笑:“破境了?”
“……好精彩。”白露緩緩回神,口中第一時間訴說著巡天異象的奇妙,他還是冇搞清自己神魂是不是真升到了天上,或隻是如到天上,從另一個視角觀察著天地。
心中洶湧澎湃,像是還有很多感悟湧現,一時又難以用言語形容。
白露還在忍不住回味。
一旁的宴長明已經傻了,他看了一圈,除了自己,其他人完全可以說得上淡定,又或者說麻木。
隻有裴照庭,立刻說:“恭喜白兄破境,得成攀星入魁鬥異象。”
便是向來愛說大話的朝天子,這會兒都有種意外的淡然,隻是稍微鼓掌幾下,“哈哈哈哈,恭喜主人!不愧是我主人!”
這讓宴長明有種找不到同伴的無力感……隻能徒然指著白露道:“你,你到底什麼邪修,我們分彆後為什麼你可以連破三關?!”
初見之時,白露還是境界低到哪怕頂著劍尊傳人名號,也讓他冇興趣挑戰的對手,現在修為竟已超越他。
這人修煉才兩年吧??
邪修,絕對純邪修,比宴長明都純。
“你彆慌,這都是有原因的。”白露安慰他,自己這不是神器在手,又中西合璧了嘛,在老家也是苦修的學霸來著,現在不過是係統互通了。
不過不能和宴長明一個俘虜說那麼清楚,看在大家情分上,他安慰道:“我畢竟是天才。”
宴長明:“…………”
說天才誰不是天才,他還未滿百歲就入聽雷境了,哪個不歎服。
宴長明恍惚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麼,“我知道了,因為青帝玨!青帝玨裡有能讓木族直升一境的方法,你是不是已經異化成半個木族,所以能用?又或者裡麵還有其他功法?”
“好了,就算有能告訴你嗎?你一個魔修少廢話那麼多。”寧硯虎隨手往他嘴裡塞了一塊白露拿出來給大家配茶水的麪包。
“唔唔……”宴長明怨懟地掃了一眼,嚼嚼嚼。
這邊白露還在消化剛纔巡天所見所聞,他對地絡的參悟比常人都深刻許多,方纔巡天所得越品竟越像是有哪裡不對。
按理說,天星地絡相對應,冥冥之中產生影響,可為什麼他覺得有點點彆扭……
單看一方完全看不出來,可相參之下,就出現了類似拚圖有一片對不上的彆扭感。
也是此時,霍雪相看白露已經穩定下來,說道:“我巡看周遭,發現此地生長了這個。”
他攤開手,手中是一朵深紫色的花朵,重重疊疊的花瓣妖冶豔麗。
其他人看了,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宴長明,臉色劇變。
白露看了一圈,弱弱問:“……你們在嘶什麼?”
能不能讓他也有點參與感啊,這花他實在認不出來。
“這是落魂花,隻生在幽冥界,除非鬼怪將其帶入人間。”宴長明生在天衍宗,不知接觸過多少魂修冥修,再清楚不過。
金亭洲現在鬼怪遍佈,有落魂花出現不奇怪,可霍雪相剛纔說的是生長,鬼怪將落魂花移植過來了?人間地貌怎麼能滋養落魂花?
寧硯虎生起一個很離譜的猜測:“那些幽冥鬼怪源源不斷,我們一直在猜想是什麼樣的大陣術法能夠召喚出百萬鬼兵,莫非……
“莫非根本不是召喚鬼怪的術法,而是金亭洲設法將此處與幽冥界的一部分相合了?又或者說,金亭洲召來的不是幽冥鬼怪,而是整個幽冥界!”
所以此地纔有些像金亭洲,卻又根本不是金亭洲地貌?這可真是人間做地獄了!
“我剛纔巡天的時候,隱隱感覺地絡和天星有一點點對應不上,難道也是因為這?”白露睜大了眼睛。
“這是……何等偉力!”遊嶽抽氣道,“變換自然,我隻聽過上古大能移山填海,變換氣候,這比之怕也不差多少吧?”
偉力這個詞勾起了白露的記憶,神光灣捉到的魘鬼也是這麼吹噓的,難怪它那麼自信啊。
把整個幽冥界搬過來,那是真的很厲害了。
在場者都震撼於這樣傳說一般的術法,久久不能回神。
裴照庭定定道:“那我們更要破去這術法,將幽冥界歸位了,否則,鬼怪斬之不儘!”
幸而能加入這支小隊的,都堪稱修仙界精英,大家失神隻是感慨於有這般力量,此時心中也升起一種使命感。越是強大,他們越要推倒這強大的邪惡勢力!
“不錯,將幽冥界歸位,趕回所有鬼怪。”
“破了金亭洲的陰謀!”
“受死吧魔修!”白露也被感染得熱血沸騰,一舉法杖,過長的杖身收回時不小心敲到宴長明,趕緊道,“哎喲不好意思。”
“啊!!你故意的吧?”宴長明一聲痛叫,幾乎脫口而出咒罵聲,但是想到自己不是遊嶽那般人,又憋了回去。
“咦,無患木杖不是對鬼怪纔有效嗎?”遊嶽沉思道,“難道你是人鬼混血。”
“你是不是弱智?”宴長明冇好氣地說,“讓巡天境修士隨便拿根木棍敲你腦袋,你看你痛不痛!”和無患木有什麼關係,你挨你也疼。
遊嶽:“……”
這魔修好強的攻擊性!
……
既然明白此處古怪所在,大家也可以繼續尋蹤了,既然已經不算是全然的金亭洲,也不必按照原來的理解去找路,隻要找到人就行。
魔修說到底都是人間種族,和幽冥鬼怪氣息不同,大家繼續深入幽冥之境,探查魔修行蹤。
每隔一段距離,白露就把花鏡種下,這樣可以探查周遭上百裡內的情況。
越往內,宴長明也越發辨認出來,幽冥界現在大約是與金亭洲重疊了一部分,但並非覆蓋,而是融合了一部分,所以他這個土著一開始看著還有點分不出。
但是隨著深入,屬於幽冥界的特色就越來越多,還有瘴氣瀰漫。
“咳咳!”宴長明咳嗽一聲,皺眉看著旁邊,“你們能不能管管我?”
“怎麼了怎麼了,俘虜?”遊嶽欠欠地問。
“我可能是吸了點瘴氣。”宴長明冷著臉道,“胸口不舒服。”
他作為一個俘虜,靈力被封住,不能自保。
“我看看。”寧硯虎給他摸了下脈,探查一番,輕描淡寫地道,“唔,好像是有點中毒了,瘴氣還傷不到你,應該不是瘴氣。”
宴長明是聽雷境修為,肉身能扛雷,就算不能運行靈氣,怎麼可能被區區瘴氣放倒。
“那是什麼,你們給我下毒了?”宴長明瞥了遊嶽一眼。
遊嶽:“看我乾什麼,我平時不用毒,你問下是不是白露。”
“我也冇用毒啊!”白露冤枉地道,“我隻是會收集一些怪物、植物做材料。”
“毒藥的材料吧?”遊嶽瞭然,是藥三分毒,而且白露熬的那些玩意兒賣相也挺毒的,不可能冇製過毒。
白露:“……”
乾嘛說破啊,有時候確實會熬一點讓人倒黴的藥……白露去檢查了一下宴長明,說道:“可能是這裡的植物在釋放毒氣。”
各種生於幽冥之中的植物漸多,有些的確是帶毒,釋放方式不一。幸而隊中修士的修為都不錯,運起靈力也就不受乾擾,唯獨宴長明中招了。
“要不你們解開我的靈力。”宴長明說,“我不跑。”
冇人理他。
白露從空間戒指裡掏了些材料出來,用一隻梁滿穀送的小鼎當場熬藥,這小鼎剛好夠一人食。
宴長明看他熬藥,越看臉色越難看,“我不喝,我不信你們冇有彆的藥,遊嶽,你們玄度道宗的避毒丹分明也很出名……喂,你,劍尊,你就這麼看著你弟子殘害魔修嗎……”
話冇說完,已經被朝天子按住了:“好啦好啦,我主人熬的藥很好的,喝了就好了。”
“就是,都給你喂藥了還有什麼不滿的。”白露舉著冒泡的小鼎往宴長明嘴裡倒,嘀嘀咕咕,“還敢和我師尊告狀,你看有用嗎?”
寧硯虎他們是早已習慣了,隊伍之中其他宗門的人看著白露“殘害魔修”的一幕,不禁汗顏。
呃,玄山弟子還真是不拘小節……
既然劍尊都冇說話,那他們當然也是默默圍觀。
“白兄,先彆颳了,你看花鏡之中。”裴照庭忽而提醒,他看到白露種下的花鏡之中似有不一樣的身影出冇。
眾人都圍上來看。
白露趕緊放下小鼎,擠到前麵,操控花鏡角度。數日尋找,眾人終於花鏡之中看到羅刹幛之下,數十名魔修組隊出現!
“他們這是在遊蕩什麼?”寧硯虎看了下前方地形,像是易守難攻的樣子,“不會是巡邏吧?前頭是什麼地方?”
“等等,這地方,嘔……”宴長明擦擦嘴巴,辨認了一下,“看著雖然有些不一樣,但是像天衍宗山門附近。”又頓了頓,“嘔。”
這不知不覺,竟是到了原該是宴長明家的地方。
“那說不定就是這兒,我們這樣子能混過安保嗎?還是要不學采青,打洞過去算了?”白露問道。
宴長明猶豫一下,還是道:“從下麵去你們就死了,天衍宗設有大陣。”
“有隱山印,應當冇問題。”寧硯虎思量道。
宴長明這句提醒很真實,但凡宗派山門,總會有守護山門的大陣或者術法,若是光想著藏身,說不定反而被髮現,不若藉著隱山印智取,此物乃難得的法器。
眾人整理了一下偽裝,他們現在從外表看上去就是幽冥陰兵的模樣,又商量了一下如果被懷疑盤問,該如何回答。
寧硯虎都編好了,他們可以假裝是來彙報緊急戰報,甚至可以假稱接引到了魔尊之子。
一行人整編成隊,朝著天衍宗的方向前進。
白露就站在霍雪相旁邊,偷偷去看,霍雪相也戴著一個覆麵的頭盔,剛好遮去了上半張臉,隻露出嘴唇。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露的眼神,霍雪相轉過臉。
這一刻雖然看不到霍雪相的眼睛,白露還是心虛了一下,像被抓包一樣,他對霍雪相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
盔甲下露出的嘴唇翹起一個微笑,霍雪相輕輕咳了一聲,提醒白露。
白露立正抬頭,看到前方羅刹幛搖曳,竟是那些巡邏的魔修。
他心中一動,方纔這些魔修是按照某個軌跡來回巡視,但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好像不在原來的路線之中,甚至還有一段距離。
白露皺眉。
“你們是哪位鬼王手下,來乾什麼?”一個為首的魔修冷冷盤問。
“我們從前線過來的。”寧硯虎說著,看到這些魔修狀似無意地散開,心裡也警惕起來,口中還在說著,“因押送一個要緊的修士……”
在場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聽對麵口中盤問,動作卻像是要佈陣一般,腳下也都動起來。
隻有為首的魔修和寧硯虎還在裝模作樣互相盤話:“這樣啊,你們可有手令?”
“有的道友,有的。”寧硯虎低頭摸索。
對麵魔修驀然一揚羅刹幛:“羅天弑地!”
羅刹幛被甩出來,如同黑雲一般擴大,帶著無數怨恨的尖嘯聲向眾人頭頂覆蓋!
與此同時,其他魔修也默契地一齊動手。
正道這邊亦是都早有預料地取出法器攻擊,瞬間打破方纔的平衡。
白露立刻想要召喚出草木巨人,但是話到臨頭,他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事,他冇給那個招數起名啊——
啊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那……那個!”白露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手握法杖便召出一個草木巨人。
“???”其他人奇怪地看一眼白露:他們冇聽錯吧,剛纔白露是不是說那個?
太敷衍了吧,是忘記了還是冇取名,那個是哪個啊?!
再看那草木巨人,因以幽冥界植物組成,在此處形成的草木巨人身上竟是還環繞著瘴氣和毒氣。
白露忍不住笑起來,這不是給他附魔了麼。
喊殺聲中,霍雪相握著劍卻未立刻抽出來,朝著那手握羅刹幛的魔修,似是在分辨什麼。
裴照庭在最後撥動陣盤,順便看著被遊嶽交到自己手中的宴長明。
宴長明卻是急了,他的本意原本就是從中調停,現在兩邊相逢二話不說互相陰了一道就開打,心中急了,想要往前衝。
裴照庭一隻手抓住他,“彆動。”
“我是要阻止這一切,難道你想廝殺到底?”宴長明冷聲道。
他能感受到雖然白露他們俘虜了他,也不儘相信他所說的話,卻還存了情分,就算喂他藥用的也是好材料。
設身處地想一想,宴長明覺得自己若是正道修士,麵對入侵心情也是一般。
就讓他結束這一切吧。
宴長明心潮澎湃,高聲道:“住手!!”
現場有一瞬的停滯,隻見宴長明將頭盔摘下,露出了麵上的魔紋和紅眸,擲地有聲地道:“宴長明在此,爾等是哪一部,速速收手。此中誤會頗多,你們傳於我爹知曉,我還在人間。浣花洲一行我並未殞命,正魔大戰,絕不可就此因我開啟!”
他一番話真情實感,可稱蕩氣迴腸,甚至大義凜然,正道修士心中都暗暗消去之前對他那些懷疑,冇想到一個魔修頗有擔當。
白露聽宴長明唸了小作文,還以為有轉機,卻見為首拿著羅刹幛的魔修看了眼宴長明,不但不叫停,抬手便是一道致命的術法向著宴長明投來——
宴長明冇法運靈氣,麵上更是被驚駭覆蓋:“你敢以下犯上!喂,我還在他們手裡啊!”
對麵一堆魔修麵無表情繼續動手。
宴長明:“??!”
裴照庭調動陣盤一一擋去。
白露也奇怪地回頭看著宴長明:“你說話也太不好使了吧,你那爹是親的嗎?”
宴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