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糖
初夏,外麵剛下完一場暴雨,緩解了連日的燥熱。微風吹進半開的窗戶,帶來一陣混著泥土味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可辦公室裡相對而坐的兩人,臉色卻一個賽一個的差。文森把雙臂環在胸口,整個人都陷在他的皮質辦公椅裡。渾身的抗拒,他皺著眉頭,一臉不讚同的看著對麵的青年。對麵英俊的青年身體前傾,手上有一下冇一下的轉著鋼筆,另一邊的胳膊撐著頭。他漂亮的桃花眼半眯著,眼神困頓又不耐煩。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好像好幾天都冇好好睡過覺。
文森晃動了下麵前空空的藥瓶後氣惱的拍了下桌子?‘顧,上次我給你開的可是一個月的藥! 不是讓你一週就吃完的!’
‘是麼? 可能我記錯了。’顧盼西撐起頭,討好的笑笑。外麵的光灑在他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翹的嘴唇。渾身散發出因為缺覺帶來的的頹廢感,能讓外麵所有的小護士母性大發。
可惜文森已經對他這種明知故犯的藉口免疫了。他斜了對麵的人一眼;
‘這次,我是絕對不可能給你再開安眠藥了。 你要不換個心理醫生,要不就好好聽我的意見,認真治療一下。’
顧盼西皺皺眉頭,冇想到文森這次這麼堅決。 再找個心理醫生? 可算了吧,他快速否定這個想法。他和文森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對他的情況相對清楚。所以在文森取得心理醫生學位之後他就一直假借治療的名號,磨他開點醫生的處方藥,讓自己能睡個整覺。
文森也瞭解給熟悉的人當心理醫生是不被建議的,可他這發小…?文森寧願相信顧盼西會把自己累到神經衰竭, 讓他對陌生人建立信任,扒開自己結痂的傷口給彆人看可是比登天還難。
‘那你說說我怎麼配合你好好治療啊?不喝咖啡,喝牛奶,多運動,保持作息規律還有什麼來著的?’ ? ?顧盼西依舊像個軟體動物,慵懶的趴在桌子上,數著文森之前給他的建議。網上的各種偏方真真假假他也試過一些,最後發現還是老樣子。
明明身體已經累到筋疲力儘,可每躺在床上,大腦就開始一刻不停,混沌嘈雜的聲音好像要把他的靈魂撕碎。 最後終於開始安靜,好像在海邊,波浪狠狠敲打完岩石後慢慢開始退去。 當一切歸於平靜時,卻又總被內心深處湧動的黑色夢寐驚醒。
‘其實還有個辦法對你有效,我之前跟你說過的’ ? ? 文森認真的觀察著顧盼西,不想錯過他的任何反應: ?’你應該知道,你選這條路以後的壓力隻會越來越大,你不能一輩子都依靠藥物。 也許你應該嘗試一下。’
顧盼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抬起眼皮冷冷的和文森對視。他不笑的時候隱隱的有種壓迫感,像冇出鞘的劍,緊張的氛圍圍繞在兩人身旁。
‘你是指你那個角色扮演休閒小遊戲?’
相互瞭解的倆人並冇有什麼能藏得住的秘密,之前顧盼西給有緊急要事的文森救急,去那個酒吧幫他拿一份遺落的檔案。本來在門口等門童把檔案拿給他就好,但奈何人有三急,匆匆進門想找衛生間的顧盼西第一次看到了厚重大門後的另一個世界。
那裡麵的人大多穿著正裝,或坐或站,幾個聚在一起,談笑著晃著酒杯,看著舞台上的表演。本來看起來是再普通不過的酒會。 除了,大多數人身旁還或趴或跪著一兩個半裸著的人, 還有舞台上的表演者拿著鞭子,像馴獸一樣抽打著一個帶著麵具的奴隸。
後麵門童匆匆趕來,禮貌又強硬的把他請出了那個酒吧。他出門後打電話再三向文森確認了裡麵的人都是自願,不需要警察援救。 在文森的一通解釋和折騰後,他這纔開始對所謂的BDSM有了淺顯的瞭解。
‘那你說, 我是適合趴在地上讓人抽,還是拿鞭子抽彆人’ ? ?顧盼西站起來走到文森旁邊,微微低頭俯視好友 ? ? ’ 我好像都不是很適合。’
文森起身和顧盼西對視 ? ? ?‘BDSM 並不像你想的那樣,他其實是基於自願的原則,對雙方都達成心理的滿足。 對你的問題應該會有改善作用。’
他從麵前的檔案夾抽出一張紙遞給顧盼西 ? ? ? ? ’而且根據你之前的心理測試, 你是有強烈的臣服慾望的 也就是是我們說的sub, 你大可嘴硬下去說你冇有, 那我也真的冇什麼辦法幫你了。’
顧盼西拿過檔案掃了一眼就團了一團扔到垃圾桶裡,對結果心知肚明。 他咬了咬下嘴唇 ? ’那誰來當我的嗯….d…om? 你麼?還是什麼路七八糟的人。’ ? ? ? 腦中有浮現出上次在那個酒吧舞台上的景象,他不自覺的漏出厭惡的表情。
‘不是我,我已經給你找到合適的人了。我在國外的朋友,剛回來,是個技術好又很溫柔的女生,很適合你。’? ? ?文森當然冇有遺漏他的表情,很及時的補充。
‘哈!你這語氣是在相親麼。那個…?還有女生? ’? ?顧盼西一臉好奇。
‘女生dom是很少,所以對你,機會難得。’ ? ? 文森一副推銷員的口吻 ? ? ? ? ?‘想要嘗試一下的話就快點做決定, 反正你的狀況也不會更差了。’ ? ?他語氣模糊的嘀咕了後半句。
‘我已經跟你費夠多時間了,我下一個病人都要來了’? ? ?文森看了看手錶,提醒道。
顧盼西端著茶杯走到窗邊, 杯中散發出濃鬱的玫瑰花茶的香味,確實能讓人精神放鬆一些。之前他還每次都要奚落一下文森給他喝這種女孩 ? ? ?子喜歡的花茶。 窗外的光灑在杯子裡反射出一片淺紅色的光在牆上,看上去暖暖的。
‘那….你幫我聯絡下吧。 我想試一次。’ 顧盼西定定的看著那片光,下了決心。'但要是冇用的話,你就繼續開助眠藥給我' 他飛快補充了一句
‘什麼?? 哦好!’文森看了眼顧盼西有些吃驚。 他以為起碼要好幾次才能說服他這個固執的朋友嘗試一下。
顧盼西冇有告訴文森的是,其實幾年前那次在酒吧的轉角, 他遇到過一個女孩。那女孩坐在拐角的矮沙發上,腳邊跪著一個半裸帶著項圈的男人。她微笑著摸著男人的頭,眼裡全是寵溺。那女孩長什麼樣顧盼西早就不記得了。明明是那麼令人厭惡的環境,但他卻記住了那女孩,就像花茶中透出的光,暖暖的很溫柔。
誰能拒絕溫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