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溫婉良善,不計前嫌,還願意讓煦兒日日去她跟前玩耍,祁淑紅著眼眶點頭:“好,都好,你們兩個快坐下用膳。”
...
離瑄閣,夜靜雪落,梅香四溢。
卻無人賞。
團圓飯後,東方煦陪著爹孃守歲玩耍,黃玉昭拉著東方譯去了那片臘梅園。
今日除夕宴上,窗欞邊插著幾枝紅梅,眾人雖不言語,卻不約而同地想起東方煊與沈安離。
自沈安離去世,東方煊失蹤,離瑄閣下人散儘,再無人踏足。
緬懷一番後,二人攜手走在梅林小徑,許久未單獨相處,此刻竟有重回初見的感覺。
二人初見在黃府雪後梅林。
東方譯與黃尚書有事商談,庭院等待的功夫,一披著紅鬥篷的姑娘,抱著簇黃澄澄的臘梅跑來,不小心摔了一跤。
誤以為他是小廝,她頤指氣使道:“你,過來扶一下本小姐。”
東方譯正人君子,男女授受不親,不願過去,黃玉昭柳眉一豎:“我腳崴了!”
他無奈走上前伸出手臂,冬日衣袍厚實,又隔著大氅,女子手心溫度依舊傳遍全身。
他從未與女子如此近距離接觸,悄悄紅了耳朵。
黃玉昭拍了拍身上雪:“你叫什麼名字?待會兒叫我爹漲你月例銀子。”
男子淡笑拱手:“在下東方譯。”
女孩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下:“你,你是宣武侯世子,聖上欽點的探花郎!”
黃玉昭忙向後退了兩步,行禮:“抱歉,我並非有意使喚您。”
東方譯上下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姑娘有話不妨直說。”
黃玉昭猛然抬頭,恰好見一抹笑意從他唇角消失,原來他早就看透了她的小伎倆。
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被崴的腳’:“你怎麼知道我是裝的?”
“尚書府護衛皆著黑色勁裝,小廝著靛藍短打。”
冇想到他心思這麼細膩,黃玉昭撅了噘嘴:“早聽聞世子大名,我就想見見你,冇想到傳言果然不虛。”
她仰頭盯著他俊美的臉,燦然一笑:“你長得真好看。”
雖時常被人誇容貌,但近距離被姑娘盯著誇,還是頭一回。
尤其那雙眼睛星星一般,映著白雪乾淨又透亮,東方譯心跳莫名慌亂:“黃小姐謬讚。”
黃玉昭歪頭問:“聽說你還未成婚,可有心儀之人?”
“並無。”
黃玉昭咬著下嘴唇傻笑了笑,抬頭:“那若我爹去侯府提親,你會拒絕嗎?”
“……”東方譯沉默片刻,拱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
“好!”黃玉昭笑著打斷他:“我懂了,那我在府中等你。”
說這麼多不就是不會拒絕嘛,他的意思應該是讓她矜持一點,作為姑娘,要等男方主動,嘿嘿嘿!
見她笑容狡黠,東方譯抿唇:“告辭。”
幾日後,宣武侯親自登門提親,至此,被長安貴女們惦記多年的宣武侯世子,花落黃家。
回憶往事,二人心頭悸動,交握的手心漸漸潮熱。
有了煦兒後,他們是彼此最親近之人,想起一事,或許夫人心頭鬱結能散儘。
“在長安外,我曾遇到一人,像極了弟妹。”
黃玉昭一聽便有了猜測,心頭微動:“夫君何意?”
東方譯:“那是一名男子,偶然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像弟妹,但聽張小將軍說,二人長相也十分相似。”
黃玉昭急切地上前一步:“世上怎會有這麼巧的人?”
東方譯安撫地捏了捏她手心:“回京後我曾派人開棺。”
他神色凝重道:“是空的。”
黃玉昭緊張的神色瞬間一鬆,低呼:“弟妹一定還活著!”
她仰頭望了眼黑沉沉的天,抑製著眼眶熱意,緩緩吐出一口氣,太好了她還活著。
其實從聽到訊息那一刻起,半年過去了,她始終難以相信弟妹殉情。
以她對弟妹的瞭解,不會做出此等蠢事,平心而論,若她是沈安離,也不會選擇殉情。
爹孃生養教養一場,不是讓她們做旁人的附庸的,若東方譯當真違背誓言,納了妾,黃玉昭也不會尋死覓活。
如果當年東方譯納了沈安離,若對她有情,黃玉昭會退出。
若對她無情,黃玉昭會勸沈安離退出,哪段感情都不需要第三個人。
似想起什麼,她問:“方纔怎麼不在花廳說,說不定爹孃心情更好些。”
“此事尚無定論,怕他們有了希望再失望。”
“好吧。”自家夫君向來做事謹慎,黃玉昭理解。
當見到沈安離與宗主在一起時,自己並未吃醋,東方譯心裡豁然許多,他冇有背叛夫人。
“對不起夫人,當初離開長安......”
話音未落,柔軟的小手按在了他微涼的唇瓣上,黃玉昭搖頭:“你我之間,不必解釋。”
“多謝夫人。”
手臂收緊,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自從東方譯回京,日日在大理寺奔忙,早出晚歸,黃玉昭陪著孩子睡得早,次日清晨又不見他人影,竟未曾好好溫存。
此刻思念如潮水,將二人緊緊包圍。
空月軒,東方譯取出那幅海棠圖,放在了沈安離的梳妝檯夾層裡。
想必她不會再回來,那便隨記憶塵封在離瑄閣。
文交館,陸騰峰帶著幾位手下,正沉醉於溫香軟懷。
上次沈安離出麵攪局,本打算關鍵時刻反水的乘風等人,意外未暴露身份,又因東方譯貿然回京,此事作罷。
肖鬆給了陸騰峰闊綽賞銀,併發話,暫時不動東方譯,他帶著下屬在文交館過神仙日子。
在長安動手易被聖上察覺,先前查到的官員雖與他沾親帶故,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可輕易撇清。
未巡視江北道,冇必要冒這個險,待年後東方譯再巡查時動手不遲。
——
方府,寬敞的校場,燃著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