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落下,收劍,笑著跑過去:“文伯來了。”
“姑孃的藥。”
沈安離接過碗苦著臉撇了撇嘴,埋怨:“李伯就不能忘一次?頓頓惦記著。”
見她一副小孩子模樣,文伯失笑:“良藥苦口,他也是為你好。”
“出了汗容易著涼,進屋暖暖。”
沈安離憋著氣一飲而儘,文伯催她進屋:“姑娘功夫真好,在哪兒學的?”
“自己瞎練的,又跟著方淵學了段日子。”
功夫精進不像自學,顯然她並未說實情,不過僅一麵之緣,防備也屬正常。
兩人在爐子旁坐下,文伯又問:“姑娘哪裡人氏?”
沈安離道:“渭城。”
既曾與方淵在渭水相遇,且她曾說是沈自敬的遠房親戚,渭城在長安城外,合情合理,想必冇什麼好懷疑的。
何況,若方淵是係統幫手,定早已知曉自己身份。
她的確帶著長安一帶口音,文伯並未起疑,笑道:“姑娘住得可還習慣?缺不缺什麼?”
“哪兒哪兒都好,是我住過最舒服的院子!”
比離瑄閣還要寬敞,遑論沈府的小院子,跟在外麵闖蕩相比,簡直是天堂。
尤其跟做乞丐額日子比,這就是神仙福樂窩,樂不思蜀了要。
房間內佈置簡約得當,鵝黃色係的配色,類似在沈府的佈局,亮堂又親切,是她喜歡的類型。
這些是文伯著人安排的。
方淵擔心佈置太像離瑄閣,她會起疑心,自己性子沉悶眼光未必合她心意,文伯溫和儒雅,處事周到,交給他,他放心。
這姑娘性子這麼皮實,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文伯內心歎息了下,笑笑:“姑娘喜歡便好。”
“對了文伯,方淵有冇有什麼愛好?”
見他麵露疑惑,沈安離解釋道:“昨日送了一圈禮物,唯獨冇送方淵,跟我鬨脾氣呢,我在想送什麼能哄好。”
昨夜躺床上想了半宿,也不知送他什麼,便想著問問更瞭解他的文伯。
文伯愣了半晌,抿唇笑了笑,冇想到淵兒還會跟姑娘鬨脾氣呢?
真是幾年不見,刮目相看。
方淵向來情致寡淡,相處的兩年唯一見他上心的,也就隻有眼前這姑娘了。
“禮物在於人和心意,隻要是姑娘送的,不管是什麼他都會喜歡的。”
字跡向來難以作假,他不死心,心思一轉:“姑娘何不送他繡字的荷包或手帕?”
這兩樣都是小東西,一天時間足夠了,原主也會刺繡,但是……
沈安離不想做,太費神,且冇什麼新意。
送禮物不是看彆人想收到什麼,而是看自己想送什麼。
沈安離正反攤了攤手:“我這雙手拿刀槍還行,拿繡花針還是算了吧,不夠丟人現眼的。”
文伯被她的直爽逗笑,誠心建議道:“送隨身之物應更有意義。”
沈安離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多謝文伯提醒。”
那把匕首不錯,她一直帶在身邊,也算意義非凡。
璃月亭下,看到沈安離掌心禮物,方淵人都要碎了。
沈安離歪頭:“不喜歡?”
方淵委屈:“姑娘能不能誠心一點?”
“……”肯定是東方煊這把匕首太垃圾了,人家瞧不上。
沈安離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懂兵器,覺得挺鋒利的,既不喜歡,那下次買把好的送你。”
這把匕首可是龍鱗劍,春秋時期所造,雲雷獸麵紋泛寒光,削鐵如泥,見血封喉,千金難求。
不過任憑它再難得,隻要能護夫人周全,就算用得其所。
“不必了。”方淵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姑娘心意領了。”
他哪敢奢求那麼多,她還在身邊就夠了。
若他揪著不放,沈安離還真不知送什麼好,就喜歡這種好哄的。
她心頭輕鬆許多,回握他的手,仰頭咧了咧嘴:“我給你家丫鬟小廝都改了名字。”
?
方淵心頭有些不妙:“什麼名字?”
沈安離邪魅一笑。
“墨棋,笑什麼呢?”
文沅閣,文伯正翻閱書籍,見旁邊丫鬟抖如篩糠,實在難以忽視,忍不住打聽兩句。
墨棋壓住嘴角道:“春花春月方纔苦著臉,說沈姑娘給她們改了名。”
“哦?”文伯頗有興趣:“改的什麼?”
“鐵錘,鐵棒。”
墨棋幸災樂禍道:“還給家主的小廝改名叫鐵板。”
“還有廚房的丫鬟,鐵桶、鐵爐,鐵鍋碗瓢勺......”
一整個鐵甲軍。
好在她在文伯身邊,才能保住名字,如今她成了全府上下,人人羨慕的存在,自豪極了。
文伯聽後合上書籍,一個勁兒地笑,這姑娘可真與眾不同,淵兒也是夠寵的,任由她胡來。
甚少見文伯笑,墨棋好奇道:“您似乎很喜歡沈姑娘。”
自從她來到方府,從未見文伯這麼發自內心地笑過。
尤其半年前不知出了何事,病倒幾日後,再冇笑過一次,這兩日卻每回都笑出聲。
笑聲朗朗,還挺好聽的,她不禁在想,文伯年輕時定俊美無比,跟家主有得一拚,得多招姑娘喜歡啊。
文伯道:“這姑娘討喜。”
“這倒是。”墨棋點頭,她也挺喜歡沈姑孃的:“不過分人的,聽小乙說,李伯差點被她噎出心梗來。”
文伯搖頭:“哈哈哈,是個淘氣的。”
這語氣寵溺又慈愛,倒像是在說自家小孩。
聽沈安離唸了一連串名字,方淵眉心狠狠跳了跳,她似乎對鐵情有獨鐘。
想起自己也被她賦予鐵柱的名字,無奈笑了:“好好好,都隨你。”
沈安離猜到他會如此包容,絲毫不忐忑也不意外,隻是拉著他的手撒嬌:“方纔聽乘風說今日換桃符,我也要去!”
沈安離扯著他的手朝府門跑去,方淵任由她拉著,心滿意足。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她開心?
二十九貼門口,換桃符貼門神。
喜兒跟在乘風屁股後麵,嘚嘚嘚地,一會兒拿漿糊,一會兒拿剪刀的,小臉兒被風吹得通紅,卻歡喜得很。
“這還是我第一次過年,以前都是看彆人過年。”
喜兒與乘風身世相仿,把他當親弟弟看待:“今年托沈姑孃的福,家主回來了,否則也是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