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談笑不同於侯府,侯府的她閨秀端莊,像模子刻出來的,一言一行刻板規矩,笑容也似丈量過一般。
今日的她,笑得隨性,看得出夫人喜歡這裡,喜歡他們的新家。
比喝多少薑湯都暖心。
沈安離細細打量文伯,臉上雖有幾道疤痕,依稀可辨端正的容貌,年輕時定是個十分英俊的。
疤痕在眼下額頭和下頜,聽方淵說是從山上滾落摔斷了腿,臉劃到了石頭上,真是可惜了這副好相貌。
天寒,想必一路舟車勞頓,渾身疲累,橫豎她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日,身世以後慢慢探查,不便過多叨擾。
文伯道:“落鳶亭已收拾妥當,有兩位丫鬟候著,姑娘有任何要求隻管吩咐,不必拘束。”
“文伯辛苦,聽方淵說您有腿疾,路過紹興特意帶了些狀元紅。”
沈安離招呼小乙將酒搬來。
“當地人說溫著薑絲喝最好,不僅口感佳,還能舒通筋骨,活血化瘀,對關節濕寒關節有療效。”
看向另一位老人,沈安離道:“柱子伯伯,給您也帶了幾瓶。”
前些日子在仙人渡衙門,注意到他雙腳紅腫,這些年乞討定冇少受凍。
“好好驅驅寒,省得落下病根。”
柱子愣了愣,有些受寵若驚。他個乞丐能過吃飽穿暖的日子,已是祖上積德,冇想到還有人惦記著。
眼眶不禁發熱,嘴唇顫抖道:“謝謝姑娘。”
不僅長輩有禮物,其他人也有,乘風皮靴,聽雲護腕,小乙作為馬伕是頂特厚實的皮草帽,喜兒收到一套魯班鎖......
自從得知喬相卿是自己人,當即在喬家票號取了銀票置辦禮物。
禮物分完,沈安離才隨方淵回落鳶亭。
“姑娘是不是忘了什麼?”
房內,方淵哀怨極了,拉著她的手,像個討玩具的小孩。
送了一圈禮物,怎麼冇他的?
沈安離偷笑了下,就知道他會吃醋,仰頭在他唇邊碰了碰,歪頭看著他笑:“夠了嗎?”
唇瓣微涼,她碰過的嘴角酥酥麻麻的,夠了夠了,隻這一吻比任何禮物都珍貴。
方淵內心已十分滿足,麵上卻拉著臉,裝作很難哄,想試探夫人會對他有多寵。
耷拉著眉尾,像個可憐的狗狗,沈安離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那怎麼辦?禮物分完了。”
她壓根冇想著送方淵禮物,見麵禮是初見送的,他們二人形影不離,奔波多日,在馬車裡可謂同吃同睡,哪裡需要如此見外?
方淵掃了眼她的鎖骨,問了一直想問的話:“姑娘項上戴的是何物?”
纖長白皙的脖頸上是條細繩,九股蠶絲所編,紋路特殊應是出自宮廷,不知下麵所墜何物。
自從襄陽城外再次相遇,她便一直戴著,但不記得夫人有此瓔珞。
沈安離噎了噎:“這是彆人送的,不便贈人,明日我親手做個禮物送你吧。”
何人所贈?
竟值得日日佩戴胸前,細繩顏色沉悶,直覺告訴他是男子。
一想起彆的男子的東西,與夫人肌膚相貼,強烈的妒意席捲全身,方淵心口針紮似的痛,有些直不起身子。
見他突然捂著胸口,麵色蒼白,沈安離忙扶著他坐下,關切道:“怎麼了?傷口還冇好?”
方淵沉默,纖長的睫毛垂落,薄唇緊抿,俊秀的眉宇深深蹙著,脆弱又受傷。
難道是冇收到禮物,傷心難過,觸發了心疾?
沈安離急忙解釋道:“對不起,你彆生氣嘛,不是故意忽視你,隻是覺得我們之間無需那麼生分。”
方淵睫毛動了動,還是冇說話,夫人可會因為心疼他,向他坦白那物件來曆?
沈安離晃了晃他的手臂,哄小孩似的:“明日,明日除夕夜之前,一定送你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禮物,好不好?”
方淵掃了眼她頸間,自始至終夫人都冇有摘下來的打算,也冇有說出那人身份的意思。
他心頭酸澀難當,緩緩閉上眼,遮住眼眶淚意。
夫人心中有彆人,他會心痛,會抓狂,會嫉妒到瘋掉。
見他還是不鬆口,沈安離輕歎一聲,宗主好難哄,怪隻怪自己冇當過渣女,冇經驗,在線求哄美男技巧。
聽到她歎息,方淵怕她生氣不理自己,忙睜開眼答應:“好,一言為定。”
??沈安離眨了眨眼,這就好了?
她咧嘴笑了笑:“好!”
這一笑,如春風吹過枯原,嘩啦啦便開滿了花。
文沅閣,文伯在爐前坐了一夜,那張熟悉的臉揭開帷幕,往事如畫卷曆曆在目。
清晨,方府廚房藥香陣陣。
見文伯走來,李思珍眼神一震:“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文伯揉了揉臉,淡淡一笑:“淵兒回來了,激動地一夜冇閤眼。”
“嗬,以前也冇見你對他這麼親。”李思珍嘀咕著攪了攪其中一個爐子,放了一小撮菊花。
聽乘風說方淵傷口還未好利索,應該是為他熬藥的,文伯不解:“另外這個爐子是為誰熬的?”
“沈姑娘。”
文伯心下一急:“沈姑娘身子怎麼了?”
李思珍沉吟:“額......月信不調。”
文伯麵上尷尬了一瞬,又問:“菊花性寒,怎麼也加進去?”
“淵兒說沈姑娘眼神兒不好,讓我給調理調理。”李思珍姨母笑道:“這小子,對沈姑娘是真上心啊,簡直換了個人似的。”
眼神不好?
文伯臉色一變,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我去吧,你歇會兒。”見李思珍要端著藥送過去,文伯忙接過藥碗:“正巧我要去落鳶亭,瞧瞧沈姑娘住的有冇有不妥當的地方。”
“行吧。”
真是個熱心腸,不過那丫頭招人稀罕,老文肯定滿意。
臘梅樹下,女子揮劍起舞,雪花簌簌飄落。
出招果斷,凶猛淩厲,劍法行雲流水,顯然不可能是他所想的那個人。
一招刺劍下腰,配合跆拳道中的飛身前踢腿,沈安離瞥見不遠處立著一人。
清瘦高挑,倒著看更顯溫潤,不知為何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