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沈安離淡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漸狠:“我不會去宰了他,自有人收拾他。”
指不定此縣多少冤案呢,一刀宰了縣令豈不是便宜了他,這般奸佞能穩做縣令多年,上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待兄長來了好好審查一番,屆時數罪併罰,連帶之人一個也跑不了。
方淵摩挲了下沈安離肩頭:“好了,彆氣壞了身子。”
他藉著沈安離的手看了幾眼,難怪顏貞會落榜。
按說宣武侯府之事已澄清,顏父已不是帶罪之身,顏貞也不是罪人之後,可以參加科考,不會對功名有所影響。
但從文章來看,一封陳情令而已,即便張孝忠不想插手,也不至於將他打入大牢。
許是如顏母所言,過剛易折,顏父定然對廟壇許多不平之事多有插手,張孝忠早已對他懷恨在心,才藉機整他。
既有冤情,顏貞自然不能出人頭地,若當真飛黃騰達,入朝為官,要求大理寺重翻舊案,沉冤昭雪,張孝忠官途儘毀。
想必夫人所說是東方譯,雖不知他為何折返,但方向顯然是朝著廟壇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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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男子抖了抖手中幾張紙,嘖嘖道:“這小子真有本事,竟能高中案首。”
“那有何用?”他身旁一位尖嘴猴腮的老頭笑道:“他就算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想當年他爹也是個學問好的,長得也俊俏,廟壇十裡八鄉的姑娘都偷偷瞧他。
“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敢在縣衙作詩嘲諷本官。”
張孝忠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捏了捏文章恨恨道:“還不是如陰溝裡的老鼠一般,死狀極慘,連同兒子也隻能一輩子被人欺辱!”
“這是他罪有應得。”師爺獰笑道:“這個世道兒靠得可不是筆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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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衙役跌跌撞撞跑來,師爺板起臉責怪:“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衙役連忙跪地請罪:“老爺恕罪,方纔傳來訊息,東方少卿今夜便要到廟壇。”
“什麼?!”張孝忠臉色大變:“他不是早就過了廟壇,怎麼又折返回來?!”
掃了眼手邊文章,他臉色更加難看,一旦查出他插手秋闈,可是要命的大事,說小了是左右朝廷用人,死罪。
說大了是意圖篡權謀反,滿門抄斬!
他沉聲吩咐:“派人去顏家守著,務必看好,東方少卿離開之前,一個也不能放出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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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遇上一樁冤案,也不是什麼大案子......”
顏家,顏母正在講述顏父與縣令為何結仇。
一老婦人被當地大戶撞倒,張孝忠不僅不為她鳴冤,反倒怪她碰壞人馬車上的金箔,罰她賠錢。
老婦人無錢可賠,衙役將她家中僅有的一筐雞蛋搬走了。
顏墨青看不過眼,當場作了一首《醉太平》,後來這首詩被廟壇百姓廣為傳頌。
“雖在他的嚴禁之下,已無人敢當麵嘲諷,但百姓私下還會偷偷念這首詩。”
“削鐵針頭奪泥燕口,刮金佛麵細搜求,無中覓有。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刮脂油,虧太爺下手。”
“哈哈,罵得好!”沈安離被這首詩逗笑:“想不到伯父嘴這麼損,顏兄弟日後應是做禦史的料子。”
聞言,其餘幾人也笑了,沉重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正因顏父百姓之間口碑不錯,張孝忠才投鼠忌器,不敢將顏家趕儘殺絕。
真查起來,顏墨青的案子他可辯解為失察之錯,但若顏家孤兒寡母無故暴斃,顏墨青此前教出的學子,定會聯手鳴冤。
他不想招惹麻煩。
天色漸晚,望著窗外夕陽,顏忠民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他可有機會站上朝堂,糾百官之錯,正朝綱風紀,為百姓求一片安寧,完成爹一輩子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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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大哥哥!”
門外傳來女孩驚恐的尖叫,顏母與顏貞急忙趕了出去:“怎麼了芙兒?”
顏芙撲到顏貞懷裡:“大哥哥!外麵來了好些歹人,各個拿著刀!”
拿著刀的歹人?
房內,沈安離手按在劍柄上,正要衝出去,方淵按住了她:“莫衝動,先觀望一下情況。”
一衙役打扮的男子耀武揚威道:“統統圍起來,一個人也不能放走!”
顏家家徒四壁,幾位衙役瞬間便圍將嚴實,顏貞對著為首男子怒斥:“你憑什麼圍了我們?”
男子揪著下巴黑痣上麵的黑毛,眯了眯眼:“憑什麼?”
“憑我是你爺爺,”說著他抽出腰間長刀往顏貞身前一指:“叫爺爺。”
顏貞咬牙:“張葉柄!你欺人太甚!”
“我欺負你?”他哼笑:“若不是葉丞與你交好,老子早砍死你了,還有機會在這兒跟老子叫囂?”
他掃了眼顏母,歪嘴一笑:“要不叫爹也行,以後跟我改姓張?”
“畜生!”顏貞雙目通紅,推開長刀,朝那人揚起拳頭衝了過去。
奈何他身子弱,還未碰到張葉柄,已被幾位衙役按住,長刀架在脖子上。
張葉柄作為縣令張孝忠親戚,總是欺壓鄉裡,顏墨青死後,他便覬覦顏母容貌。
顏貞主動為張葉丞輔導文章,換取他對顏家的庇護。
眾人皆知張孝忠待侄如子,十分寵愛,張葉柄不敢與他叫板,也因此對顏貞更恨之入骨。
今日是老爺親自下令,張葉柄總算能逮著機會,好好出出惡氣:“顏貞,這可不是我要殺你,是你要殺公門中人在先。”
張葉柄朝手下揮了揮手:“給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住手!”
清朗的聲音自昏暗的屋內傳來,一女子緩緩走出,身後跟著位白衣男子。
沈安離手握劍柄,眼神逐漸陰狠:“有我在,誰也彆想傷害他們。”
張葉柄眯著眼打量著兩位陌生人,衣著打扮並非普通百姓,但老爺說守好顏家,一個也彆放出去,顯然也得包括他們。
“擾亂衙役執行公務,同罪論處。”
他下巴一揚,幾位衙役立刻抽刀散開,圍著二人。
沈安離忍不住笑了,沈自慎她都敢殺,這幾個小嘍囉算什麼?
可不要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