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對黃玉昭下了麝香,自從她嫁進來那日起,整整三年,往空月軒送美顏湯。
但自從去年秋開始,已不再送,後來黃玉昭也有了身孕,她以為此事已了結。
許是受身孕影響,黃玉昭臉上長了幾顆痘,想起婆母送的美容湯效果不錯,便找詹淑台丫鬟要了些。
她問過太醫,並不會對胎兒產生影響。
祁淑毫不知情,待她聽萍兒提起此事時,黃玉昭已連用三日。
自那以後,她每日提心吊膽,要求府醫每日把平安脈,定要悉心照顧大兒媳直至生產。
冇想到最終還是出了事。
黃玉昭血已止住,堪堪撿回了一條命,麵色蒼白,虛弱至極,需臥床靜養幾個月。
太醫說產婦大出血,是因懷孕期曾用過麝香,空月軒上下一片駭然。
東方詹要求嚴查,祁淑自知瞞不過去,在超然台上自首。
真相她不能說,祁淑咬了咬牙:“對不起,此事的確是我的罪過,譯兒回來,我會親自向他請罪。”
東方詹想不明白向來敬愛他的夫人,怎會做出此等糊塗之事?
緊握的拳頭,朝石頭上狠狠一砸:“為什麼?!”
他聲音低沉,飽含壓抑的怒火,時至今日,依舊怕自己的怒吼聲會嚇到她。
“是我對不住東方家列祖列宗,我會家祠跪上三日,之後便去萬佛堂抄經請罪,此後再不出侯府。”
話畢,祁淑轉身下了超然台。
望著她如今蒼白的髮髻,瘦弱的身軀,早已不似最初相見時,戰場上一身戎裝的俊美少年,也不似鮮衣怒馬的高馬尾少女。
她本活得恣意,像勁風,像烈日,卻為了他甘心困於庭院,為他生兒育女,又為了侯府安危丟下紅纓槍,他有何資格指責她?
東方詹仰頭胸口深深起伏,東方家到底造了什麼孽?
大兒媳被夫人下藥,二兒媳自儘,兒子瘋癲生死未卜,連剛嫁進來的妾室都下落不明,如今貴為皇後的女兒,也被廢後流言纏身......
東方詹自認從未做過虧心事,上天竟這般待他。
一頭白髮的宣武侯,身形頹然下去,老淚縱橫:“老天無眼啊......”
*
“大人,屬下無能。”
肖府,一中年男子褪下紫紅官袍,身著石黃色便衣。
黑衣人跪在地上回話:“東方譯身旁有暗衛保護,我們的人幾次出手都失敗了,安排的匪徒也被提前肅清。”
“牛頭寨出事後,已無山匪願意合作。”
自從又一山寨傳出被滅門後,其他山寨不敢妄動,怕被蝴蝶淵盯上,何況是截殺朝廷人馬,銀子可多可少,命隻有一條。
肖鬆心不在焉的盤著核桃,眉頭微皺。
各個城池修建河堤防禦工事等,皆由工部負責,他手下黨羽多有貪墨和欺壓百姓的行徑。
他想出讓東方譯死在巡查路上,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
按照行程,接下來要巡查他的祖籍江北道,知府是他堂弟,附近大小官員皆與他沾親帶故,若查有實據,豈不是連窩端?
雖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偏偏東方譯是個軸的,又是侯府世子,皇後兄長,後台太硬扳不倒。
若讓他安然回京,他這個工部尚書也做到頭了。
肖鬆眸光一凜,陰鷙道:“無論如何,多加派人手,一定不能讓他活著回京。”
他不僅要東方譯的命,還要整個宣武侯府為他兒陪葬!
當年東方煊仗著皇恩,將他最寵愛的嫡長子一刀斃命,事後聖上竟隻是言語安撫,並未懲戒絲毫。
他發誓定要扳倒東方詹,本以為三年前構陷造反能定罪,不知東方譯哪兒來的證據,竟洗脫了罪名。
他要弄死東方譯,讓東方詹也嚐嚐失去嫡長子的痛。
東方煊瘋了真是便宜他了,但願他還冇死,親眼看著宣武侯府被滿門抄斬!
黑衣人垂著頭不敢應承,東方譯身邊暗衛是頂級高手,既要殺了他,又要天衣無縫,談何容易?
都怪蝴蝶淵,不過......
忽然黑衣人眼睛一亮,拱手道:“是,屬下已有良策,定不辱命!”
既然破了不殺朝廷命官的戒,他可以與蝴蝶淵合作啊,蝴蝶淵之人眾多,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次日早朝,幾位朝臣聯合上奏摺。
“請求召張柏清老將軍回京。”
祁樂王麵上威嚴沉穩,看不出喜怒:“何出此言?”
張子麟剛出長安,便遇上一官員家眷欺壓百姓,盤剝佃戶,鬨出了人命,那家人去衙門告狀不成反被打板子。
有冤求告無門,隻好在街邊大罵奸臣當道,官官相護,恰好被張子麟碰上,查清之後一怒之下將那縣令當堂斬首。
戶部侍郎連同知義憤填膺道:“太後五十大壽,聖上特赦許多人,給了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張子麟卻仗著幾年前的軍功,對官員揮刀便砍,不尊聖上,不敬太後,簡直無法無天!”
“連大人所言甚是。”肖鬆拱手道:“子不教父之過,臣極力要求召回張老將軍,好好教育張家子侄!”
免得再出一個東方煊那樣的逆子。
話畢,肖鬆捂著胸口痛心疾首道:“想起長子,老臣夜不能寐啊......”
隻要他幫聖上辦成此事,在聖上心中地位便更穩固,以後若真牽連到他,聖上或許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饒他一命。
大理寺卿楊直附和道:“張老將軍年邁,的確該回來享享清福,也該給底下人曆練的機會。”
聖上一掃眾人:“其他人可還有異議?”
肖鬆與楊直皆是聖上心腹,手下黨羽眾多,樹大根深,得罪不起,無人敢反駁。
東方詹身份特殊,女兒又在風口浪尖,不便張口。
“微臣反對!”
眼看已成定局,高亢又熟悉的聲音傳來,禦史陳清朗出列。
“如今武將甚少,若真要召回也該提前說一聲,給張將軍一些時日培養年輕將領,貿然召回,若邊疆來犯如何抵禦?”
見狀,海義真也出言附和:“臣亦如此認為,還請聖上三思。”
“我大祁萬邦來朝,非前朝可比。”工部侍郎李易正嗤笑道:“十萬大軍在列,即便換彆的將軍坐鎮,也能讓他們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