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241

逢晴日 24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封禪始

天機之師薑負與岱華夫人馮珠隨行入山,二人身份特殊,是天子此番欽點的泰山迎神使者,此舉也很合少微心意,恰可以貼身將薑負與阿母陪伴看護。

禁軍在前開道引路,儲君亦在其中,此為劉岐主動所請,他聲稱若由儲君開道入山更顯奉神之心誠,於是親自護送。

而一想到要與少主分離至少七日的小魚昨晚一夜未眠,分離焦慮發作得無法無天,因此天未亮,便提議要隨同上山齋戒——對此她的說法更是逆天,直言道昔日父親劉固也曾跟隨封禪,她欲招引父親亡靈再次見證今次盛事,故請皇祖父應允她跟隨入山接引神鬼。

如此說法,皇帝唯有應允,因此小魚此刻得以一路蹦跳尾隨於少微身後。

行於山途,少微認真攙扶阿母,以自身力氣將阿母支撐,未讓阿母多添勞累。

馮珠看著女兒泛著晶亮薄汗的臉頰額頭,心有諸多觸動。

昔日她被女兒救下逃離了她心中最大的一座死亡黑山,今時再得女兒攙扶相護,是為走入真正最大的、並具有新生意義的一座高山中——泰山被視作東方萬物光明生髮之始,此值初夏,更是滿目勃勃生機,望之即令人心生旺盛希望。

馮珠隻覺心神俱被這大山滋養,沿途觀景,笑聽薑負喘息抱怨:“早說過了,隨天子巡遊大祭,實乃苦差是也……”

薑負右手拄青竹,左臂被撐傘的家奴所扶,功夫深厚的家奴效仿少微的孝心攙扶之法,也最大程度減輕了薑負的勞累。

而薑負這句口無遮攔的埋怨,引起了後方兩名美道人的注意。

二人俱出自仙台宮,曾長伴百裡國師左右,此刻聞傘下此聲,見此懶散氣態,二人交換過眼神,不禁走近些,試圖窺探傘下那女君真容,卻始終不得如願一觀。

就在二人心似貓撓之際,但見那握著青竹的素手輕輕抬起,手指將傘沿撐高了些,露出一縷雪發,及一雙風流閒適的笑眼。

兩名道人立即將人認出,大喜過望之下,一句“國師”險些出口,臨時改作“女君”,拚命壓製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之情。

接下來半途,兩名道人緊隨女君身側,與女君論天象,談景觀,言道法,以消解女君登山之疲悶。

寡言的家奴心如止水,隻將此二人視作過客而已——他雖不比二人之美,卻仍能被薑負收作家奴久伴於側,方為世間永恒真知己。

後山無禦道,更多原始野趣,眾人行蜿蜒山道,見奇石清泉,白雲鬆濤,間有鬆鶴飛過青天,最終走近那一大一小兩座燭形山峰之前。

隊伍順利抵達仙人祠,劉岐停留巡查至午後,與少微在鬆樹下單獨說過話,展臂將少微抱住片刻,遭少微推抵開,方纔笑著遲遲下山去。

少微一路攙扶阿母未能暢快自如地行動,此時肆意攀登至附近最高的一處岩石上,目送劉岐帶人下山,並將四周巡睃。

放眼望去,四周高低群山朝天而立,山脊起伏,峽穀幽深,岩洞神秘,少微感受著這份磅礴原始的生命呼吸之力,心中漸有一股想要大喊出聲的衝動,卻又死死剋製住,潛意識中有些擔心會驚醒什麼不可名狀的力量。

此地非泰山陽麵,剛至午後,即有陰影宛如一麵碩大漆黑的天地幡旗從天邊徐徐展開,攻城略地般覆壓而來。

少微獨立岩石上,緊盯那巨大的黑影,在它即將吞冇逼近的前一瞬,轉身縱躍而下,身影矯健輕快,如狸般迅速鑽入鬆柏密林中,待出林,奔回仙人祠,拂落頭頂幾片亂葉,複又化歸人形。

巫者與道者在仙人祠中分彆占據左右殿宇,各設供案,奉香火,持齋戒。

薑負出身道門,遂居於右殿,與仙台宮眾道人及童子們一同持戒迎神,對此她歎息抱怨:兜兜轉轉今次複歸舊位,真乃做不完的苦差,走不完的因果。

趙且安為融入集體,亦換上道袍,橫豎都是灰色,他自覺與往日亦無很大區分,隻是他執帚清掃鬆柏環抱的靜院時,薑負稱讚其身披道袍的淡泊高遠氣質與這山間仙祠十分合宜,望之十分賞心悅目。

於是家奴一日執帚三掃,自成一道日常可見的固定風景線。

墨狸首日曾暗中跟隨上山認路,之後即受少微所托留在山下行宮,充當青塢阿姊身邊的信狸,阿姊若有事即可驅使墨狸傳信。

仙人祠中,馮珠居左殿,日常不過是與巫者們一同侍奉香火,少微閒時便推阿母賞景遠眺。

小魚對待少主之母十分孝順,常跑來替馮珠捏肩捶背,馮珠見她稚容,總憶起少微這般稚齡時的模樣,心有許多缺憾,不覺待小魚多有耐心溫和顏色,並不排斥這天家小童的殷勤親近。

少微白日忙碌,晚間也自有差事,總要暗中巡查一番領地,再踏石室屋脊,攀鬆柏粗枝,躍入薑負下榻處,每每剛將狹小窗欞戳開一道細縫,即可聽到室內盤坐守夜的家奴彙報聲:“無事。”

“今夜也無事。”

“太平無事。”

如此三日三夜安然度過,少微的巡查仍習慣進行,仙人祠建於山腰間,附近的岩洞也隻差被少微掏了個遍。

對此薑負不免搖頭感慨:旁人入山迎神,需兢兢業業敬香奉酒,佐以舞蹈禮樂,始喚出山中神靈;她這徒兒卻隻差刨洞搜查踹門而入,掀開被窩將一應神鬼山靈抖擻而出,怎一個冒昧了得。

少微如此巡睃六夜,未見任何不祥端倪。迎神乃大事,仙人祠周圍本就有禁軍把守,更何況在天子決定封禪之初,朝廷兵馬即已先行肅清泰山及奉高城區域,出入者皆需嚴查,各入口均有兵馬巡邏。

山上山下皆在為大典做著準備,忙於諸事的劉岐每日使人往返仙人祠,向少微傳報他日常在忙什麼事,亦總會送來一些用物吃食。

儲君忙於君主事,三公之中唯一隨行的嚴相總攬許多大事,數次親上泰山,帶人檢視登山禦道,以及岱頂祭壇佈置。

自岱頂往東北方向出發,有曲折小道可抵仙人祠,這條路耗時耗力,要走上一個多時辰,嚴勉往來三次,詢問迎神事宜與天象情況,也“順便”來看馮珠。

知曉這條路走來很辛苦,每當嚴相與阿母說話,少微便會自行躲開。

此日少微算著時間,估摸著嚴相也該離開了,遂從外頭返回,一腳踏進石門,卻見嚴相與阿母仍在樹下,遂臨時躲藏於石獸後。

“後日便是封天大典,你便不要再費力往來此地了,瞧你臉色這樣差,想來近日也難有寬心歇息之時,生生熬老了十幾歲。”

“是啊,當真是老了,上了年紀了……”嚴勉溫聲叮囑馮珠:“珠兒,你在此處多保重。”

“你放心就是,我在此每日不過靜候而已,談不上哪裡勞累……至於封天大典,岱頂之高非我可達,陛下已有示下,當日仍令我與女君駐守此祠,隻待大典結束,次日即可原路下山。”

“那便等封天大典結束,我再過來看你。”

“你自忙你的事便罷。”馮珠道:“到時自有少微將我護送下山,她這孩子操心得很,實乃世間第一……”

少微後背挺直貼緊石獸,支起耳朵來聽這誇讚,卻聞阿母聲音一轉,道:“實乃世間第一擅竊聽人言之大耳狸。”

少微好似果真被人揪住了耳朵,頓時臉色漲紅,移步而出,剛要解釋,卻見阿母與世叔俱笑了起來。

山風和煦,夕陽未褪,簷下銅鈴輕響,一雙鬆鶴自屋頂飛過。

少微忽覺此刻無比珍貴溫馨,她靜立原處,從發頂到麵頰絨毛、再到衣物輪廓,均被覆上夕陽金光,如一隻放鬆的狸虎,每一根毛髮都隨著均勻呼吸而安寧起伏。

嚴勉走近,亦受到這一刻的溫馨觸動,看著眼前這個特殊的孩子,不覺溫聲道:“方纔正與你阿母說起舊事,好孩子,這世事無常人心不定,從前叫你受下了許多苦……”

嚴勉不禁抬手,想要輕觸這孩子的頭,少微卻本能向後一步。

不慎避開的少微有些赧然,隻感在阿母的眷侶麵前未能做個大大方方的孩兒,此事被自己搞砸,遂鼓起勇氣複又上前一步,卻到底失了時機,嚴勉亦有些尷尬地笑,神情卻愈發溫和,馮珠也笑望著這一幕。

少微則忙將藏在身後的右手伸出,遞出手中之物作為彌補:“世叔……吃杏。”

那顆山杏黃中透紅,又大又漂亮,難得能避過鳥蟲保留完整,少微本是特意留給阿母。

伴著清幽銅鈴響,嚴勉慢慢接過那顆鮮妍可愛的黃杏,托在刻滿紋路的掌心中。

鈴音傳出一道道石門,伴著金色夕光飄然灑落,化作山下行宮團團燈火。

行宮燈火徹夜未熄,直到與次日天光融為一體,待天地再一次將日光收歸,至入夜子時,即有人馬隊伍自行宮東門徐徐而出。

封天之儀在白日舉行,子時後即要動身,禁軍執火把開道,諸侯、公卿、禮官伴駕,隊伍浩蕩,始自南麵封禪禦道登山。

泰山南麵為陽,代表陽間正統人道,故皇帝自此禦道登山。

北麵為陰,被視作神鬼所居之地,因此建仙人祠,迎奉鬼神山靈。

若至岱頂,則為陰陽交彙處,可視之為人神溝通之所,君王臨此絕巔而祭天,即象征著可使人間意誌上達天聽。

北麵仙人祠中的迎神隊伍也已動身,與南麵登山的帝王儀仗正似兩條分彆代表陰陽的河澤,在山間緩緩蔓延攀流,向著同一個方向進發。

自仙人祠而出,禁軍引路,以天機為首,巫者執火把佩鬼麵唱誦,道者執幡隨行,童子們沿途在山道間撒下役神驅鬼、祈福禳災的符籙。

山風獵獵,衣袍與符籙亂舞,巫鈴法螺如泣如唱,小魚跟隨隊伍之中,被這詭譎中透出神聖的氣氛所染,不覺仰麵上望,但見蒼穹灰紫,騰著火煙,四周大山渺茫遼壯。

傳言都說,人死後魂魄會歸於泰山,此刻的小魚堅信不疑。

小魚含著淚,亦將一把符籙用力拋灑,彷彿果真化身成為昔日自封的鬼童,卻並非為了攔路,而是引路,要將飄散的冤魂亡靈喚醒招引,前來見證這場特殊的封禪。

風呼號著,盤旋而至,似對稚童之唸的迴應。

天色將濛濛發亮時,帝王儀仗已過中關半山,山行至此,道分兩盤,乃禦道中折之處,事先紮有帷幄,隊伍在此暫歇,皇帝下輦,自此改作步行。

愈往上行,道路愈發艱險狹窄,隨行者開始減少,禁軍沿途駐守,天大亮時,遙遙可見山間玄朱旌旗蜿蜒飄動,如同天子跋涉之下遺落的染血龍鱗。

皇帝之軀本已無法支撐這場東行封禪,是因胸中殘存一口未絕之氣,服下與薑負所討之藥,方纔續燃出這最後的生機之火。

即便如此,走走歇歇,登至盤山之道,皇帝亦吃力難當,汗水滾滾,力竭之下,視線與神思數次陷入恍惚。

這份因軀體力量耗儘而產生的恍惚,卻帶來頭腦極致的明醒,靈魂彷彿出竅旁觀,讓皇帝清楚地看見自己十二年前登山時的豪情俱已化作山灰,今時隻餘滿目瘡痍的一副狼狽軀殼。

是,人總歸都會變得這樣衰老,老去本身並不可怖可恥,可若一早能夠接受終將老死這件事,未有之後之事,當下縱然垂垂老矣,如何又不能如當年一般坦然抒發萬丈豪情?

將這脊背壓彎的未必隻是老態,有些過錯壓在身上,我與世人及史書皆知,便再也無法如舊時般挺拔。

汗水自眉骨滑落不絕,像是從眼睛之外的地方淌出來的淚,皇帝顫顫回望,隻見身後如萬丈淵,崢嶸的山岩宛如數不清的白骨,將這至巔之途堆疊鋪就。

一瞬的暈眩,皇帝猛然扶握住身旁之人的手臂,怔怔看去,卻非方纔的禁軍,而是豐神拔俗的少年麵孔,年輕有力的手臂將他攙扶,與他道:“兒劉岐,助父皇行儘此途。”

“好,好……”皇帝定定上望,汗劃過睫,口中顫聲重複:“我兒助我往,我兒助我即可往。”

十二年前缺席了這場封禪的幼子扶著他抵達至高處,許他接受這場天地間至高的審判。

天子儀仗抵達岱頂之際,負責迎神的天機已在祭壇邊等候,巫神寬大醒目的玄衣朱裳在山風雲霧中翻湧,人捧玉匱靜立不動,宛如真正的天命使者,身後站著眉眼肖似先太子劉固的稚兒公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