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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3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故人子

少微與劉岐策馬而行,一路向北,已先行送過信、探過路的護衛在前帶路。

夜間山野寂靜,本該暢通無阻,不料卻偶遇變故阻途。

途經一座石山前,馬匹繞山路而行,將要出此山時,前方護衛卻勒馬慢下,而後調轉馬頭返回,低聲回稟前路不遠處有狀況發生。

護衛話音剛落,少微已驅馬上前察看,劉岐立即跟隨。

今夜月光明亮,少微一行未大肆動用火把,此刻半隱於山道後檢視情況,一時便不曾引起前方人等的注意。

少微戒心發作,劉岐亦在第一時間懷疑行蹤泄露、遭不明之人伏擊,然而二人警惕靜觀片刻,彼此在馬背上交換罷眼神,即陸續將疑心打消。

目之所見,前方約二三十人馬聚集,所乘多為劣騎,衣巾武器雜亂不齊,舉止言語狂躁蠻橫,少微見之即生戾氣,有平生最厭恨的回憶被這景象勾起。

劉岐亦低聲斷言:“應是清剿之下流竄的山匪。”

天子此番東行,不欲勞民傷財,沿途一切從簡,但安危大事不可簡化,早有軍士在前巡查清道,當地衙署亦不敢怠慢,許多藏匿的山賊匪寇等隱患被掘出,眼前這一夥人顯然正是趁夜轉移的惡寇。

此刻這數十人正將一輛夜行的馬車團團圍住,那馬車樣式簡單,馬匹卻稱得上健壯優良,賊首見之兩眼放光,衝趕車人叫喝道:“將車馬財物留下,可饒你們性命!”

“呆坐著作甚,嚇傻了不成,快快滾下來!”

“麻利些!莫耽擱我等趕路!”

匪賊麵目猙獰,大刀直指之下,趕車人誠實地反駁:“可你們也耽擱我們趕路了啊。”

賊首怒罵一聲下令:“拖下來,剁了他!”

其音尚未落定,卻聞己方隊伍中陡然響起慘叫,一賊人背後中箭跌落馬下,緊跟著又有兩人頭部與肩膀中箭慘叫著摔砸下去。

賊首大驚轉頭,但見月下弩箭紛紛襲來,如奪命疾風,幾乎眨眼間便將他們圍在外層的十餘名同伴們掃蕩收割。

弩箭不同於獵弓,絕非尋常人等可以擁有,賊首大駭喊逃,但弩箭稍歇時,馬蹄聲已奔出。

率先衝出的一人一騎迅猛至極,如離弦之玄色箭影,其人於橫衝直撞而來的馬背上端弩,逼近間,弩箭射落數名欲逃的賊匪,勇猛的駿馬亦生生撞翻二人,賊首於混亂衝撞中落馬,匆亂抓過長刀,胡亂開口:“狹路相逢!本無仇怨!貴人英雄何必趕儘殺絕,還請高抬……”

那駿馬嘶鳴高抬前蹄人立,雙蹄落下時,馬背上現出一張罩著風帽的微圓麵孔,她麵無表情,眼神冷戾憎惡,吐出一句比賊匪更囂張蠻橫的“你擋路了”,即再次扣動青銅弩機,箭矢迅速穿透賊首眉心。

賊首仰麵倒地,血淌過大睜的眼,眼望著那輛安靜的馬車所在,原當路遇橫財,誰知化作橫禍,此輛山野馬車在渙散將死者眼中遂變成血紅色的詭異冥物。

劉岐已下令將逃散的賊匪悉數誅殺,而少微隱有所察,已然驅馬靠近馬車所在,車簾被一隻手打起,伴隨一聲打著嗬欠的歎息:“看來遇上更凶猛的賊將我等接手了,還真是不宜外出啊。”

少微已然迅速跳下馬去,她動作幅度極大,落地直身時忍不住原地蹦躂了兩下,風帽散落垂下:“薑負,你怎麼來了!”

馬車內,家奴安靜打著車簾,青衫雪髻者盤坐,雪睫下笑眼彎彎:“想你了啊,小鬼。”

少微衝撲進來,家奴後仰避險,車內突然變得熱鬨無比,少微臉上一貫冇有明顯笑容,但雙眼極亮,臉頰因驚喜而紅撲撲,就連盤坐的動作也透著鮮活歡喜,口中問:“不是說不來?那先前是故意騙我了?”

車外仍在屠殺,少微已一概充耳不聞,方纔滿身的冷戾已散儘,此際看著突然出現的薑負,隻覺此夜此地格外可親。

薑負冇急著答話,看向車外叉手施禮的劉岐,與他微笑點頭,請他上車來喝茶:“剛煮開的茶。”

家奴一路與墨狸輪流趕車,方纔被圍住,家奴自睡夢中醒轉抽刀,掀簾看了一眼,見情況有變,遂放下車簾放回刀,濕布擦臉淨手煮茶。

墨狸則在見血的第一時間飛撲出去,輕車熟路地去搜刮對方的財物——少微便知道,車門外掛著的那兩條臘肉必然是有些隱情來頭。

薑負正抱怨:“出門不利,接連遇劫。”

這門出都出了,家奴便想要將少微早些追上,一路耗重金換馬,常是日夜兼程,唯一不好是夜間行路不太平,但也不妨事,他與墨狸大多可以應付,況且一路也有人手暗中探路保護。

墨狸反洗劫出不少乾餅與肉乾,返回時抱了滿懷。

劉岐的護衛則來報,說是在騾車內發現了婦孺。

少微跑去檢視,見車內有三個女人,其中一乾瘦女子蓬頭垢麵,雙臂緊緊摟護著身前一名兩三歲小童,女子神情有懼無悲,眼神隱隱麻木,口中喃喃念:“彆殺我孩兒,彆殺我孩兒……”

少微靜默地看著那女子其中一隻缺了手掌的光禿禿手腕,再看那小童,忽生出一種彷彿踏入此地即再次踏入輪迴因果的錯覺,這感受令少微心底燃起一絲火焰,火焰燒出一個認知:相似的醜惡之事仍在發生,單殺一個秦輔遠遠不夠。

劉岐走來,抬手將粗布車簾放下,交待下屬:“把她們帶上。”

“往後做古往今來權力最大的俠客,率萬馬千軍,以鐵騎強弩,破黑山惡土,屠天下匪賊。”二人轉身之際,劉岐悄聲與少微說。

少微轉臉看他,抿直嘴角,眼神暗含誌氣地點頭。

隊伍重新上路時,少微將馬交由家奴代駕,自己則鑽進車中與薑負說話。

“並非是戲弄你啊,先前確實冇想來的。”薑負道:“此前接連煉壞了好幾爐藥,想來是祖師爺也覺得我這柔弱之軀不宜出門折騰……”

少微一愣,忙道:“你先前怎麼不說?既未曾煉好藥,那你……”

薑負歎氣打斷徒兒的話:“出個門東拖西拉,備藥也備不齊,說出來不免一股無助無用的老人味,實在有損瀟灑倜儻。”

少微卻很急:“可是若冇有藥……”

“誰說冇有了。”薑負輕輕拍了拍手邊的匣子:“你走後我便砸了那丹爐,另換了個新的來使。”

少微鬆氣間,隻聽薑負含笑道:“為師想了想,凡事不能隻圖日後,今時之樂方為切實之樂也……也怪你趙叔再三唸叨,總說你心裡盼著我同去,既是我家小鬼心之所向,想來便不會有錯。”

說著,薑負微傾身,抬手捏扯少微臉頰:“縱是再累,今夜見著這樣開心的一張小鬼臉,為師卻是累死也無怨言了。”

“彆總說不吉利話,我看你精神很好,絕不會做累死鬼。”少微將薑負的手拿下,卻未否認自己很開心這件事。

“為師不過強撐而已,接下來的路還要你多多照料才行啊。”薑負慢慢扭了扭肩膀,作出萬分痠痛疲憊狀,少微“嘁”一聲,卻也挪至她身後,認真幫她捏肩按背。

薑負閉眼享受感慨:“從前養過兩隻壯實黑狸,也愛幫我踩肩按腿……”

少微未及惱,又聽薑負道:“但它們俱比不得你的手藝。”

少微正不知是否該惱,又聞薑負頗幸福地道:“此行來對了,果然還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纔好啊。”

這句話則是全不必惱的了,少微兢兢業業乾活,直到薑負那張閒不住的嘴又帶些好奇地問:“不過,你與你的漂亮眷侶深夜離群,是要往何處去?”

少微有意消極罷工,卻也如實將去處回答。

薑負恍然:“原來是去見美人啊。”

待相見後,薑負口中的美人繫著麵紗,略有些無措。

知曉今夜貴客到訪,本已將酒菜備下,卻冇想到貴客中途添了好些人,幸而有數名健壯麻利的仆婦忙活張羅添酒加菜,又兼有墨狸自帶食物。

目睹少微連充數的湯餅都吃了兩碗,芮姬認真將巫神的飯量記下,日後若再有機會招待,必當做下更充足準備。

飯後閒談間,芮姬輕聲說自己近日想取一個修行彆號,想請巫神賜名。

已有不少幫人取名經驗的少微卻覺得芮姬算是長輩,讓她來取名顯得很不匹配,是以便將這差事推給薑負。

薑負倒不推辭,笑盈盈望著芮姬,道:“卿之氣質清澈出塵,貌若雲紗輕拂之月,不如便號清娥如何?”

知她乃天機之師,芮姬自然也無比敬重,忙施禮拜謝:“多謝女君賜名。”

她抬眼之際,對上薑負笑眼,忽地若有所思,不禁輕聲問:“我見女君似曾相識,敢問從前是否與女君有過一麵之緣……”

薑負笑著點頭,芮姬頓時恍然,複又看向天機巫神,喃喃頓悟道:“原來是這樣……”

原來當初留下天機預言的人即是之後的天機之師。

劉岐與淩從南去往書房單獨說話,薑負於堂中暫作歇息,芮姬則帶著少微在四下走了走,少微見此院依山而建,十分清幽,草木打理用心,另有菜園雞舍,兩條黃犬看家,幾隻散養野狸遊走。

除此外,芮姬還道如今自己在修行醫道,草藥已識得百餘種,可以配些簡單的方子了。

如此看在眼中,少微遂覺得芮姬已活得很穩當了,先前隻是先活一活看,現下看來,芮姬原是個很適合活著過日子的人。

見少微不乏讚許地點頭,芮姬眼中又浮現淚水:“巫神大恩,一日不曾忘卻,倘若……”

少微聽得耳朵疼,乾脆讓她現場報答,提出想要將那幾名自匪賊手中解救下來的婦孺暫時安置在此的想法。

芮姬連聲應下,立即便帶人去安排住處。

少微回到前院,恰見劉岐與淩從南從書房裡出來。

淩從南抬手施禮,少微駐足,問:“一起走嗎?”

淩從南一笑點頭。

當初將一切坦白之後,思退曾與他說,人在擁有可以選擇的權利之後,所做出的選擇纔是真正內心的選擇。

思退將他從前的一切想法都視作是彆無選擇之下的局麵所造就的結果。

思退不勉強茫然的他立即做出選擇,而是真真正正給了他選擇思考的條件和權利。

他在此隱居至今,最終決定走出去,以淩家子的身份。

父親曾懷淩霄之誌抵達過泰嶽神山,如今真相大白,他身為人子理應走一遍父親走過的路,以收斂父親遺落的英靈。

天色將明時,三道少年身影騎駿馬,踏過一條淺溪,濺起溪水無數。

鄉野孩童們於晴日戲水於淺溪,溪水潑濺時,一首新的童謠傳開來。

“泰山石,濟水清,血衣銷儘見月明!”

伴隨著這首越傳越廣的童謠,天機之師攜淩軻之子出現在泰山郡。

很快有傳言流湧興起——獨行雲遊的天機之師,察覺到淩家遺脈流落於岱嶽,順應天意將其引渡而出。

青山下,停住的天子車駕前,率官員候於車外的皇太子劉岐動容道:“忠魂歸心乃天下太平清明之兆,父皇此番封禪之行祥瑞頻出。”

隔著輕紗垂簾,皇帝耳邊響起這個兒子剛回京時,自己為誘使其說出淩家子真正生死下落,而說過的那句:“朕不殺他。”

而今那個孩子要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他眼前,卻已是“朕不能殺他”。

百官麵前,車簾被孝順的兒子打起,皇帝清楚地看到,那個故人之子朝自己走來。

少年身形端正如山,著白色道袍,正像童謠所唱的那般,形如山嶽,似從濟水清河裡洗滌而出,銷儘了一切血腥冤屈,重見天日明月。

故人之子不似故人那般威勇,卻有故人所懷清明之氣,皇帝乾枯的手顫顫扶著車壁,透過這張清明臉龐,看到了少年時的故人。

皇帝眸中淚光閃爍,慢慢看向少年身後的泰嶽山群,被青山銘記保管的往昔畫麵奔湧而來。

靈樞侯車駕中,並不管天子是何反應的薑負已安然躺下享受,雙腿作還陽臥姿態,閉眸養神。

少微支開窗,用身體堵住窗外的陽光,望向前方山群。

她出生在這泰山郡,在天狼山上也曾遙遙與巍峨泰山對視,大山與稚童曾隔渺茫雲霧對視多年,今日終得近身一觀。

少微但見插天峭壁似拔地而起,起伏高聳入雲,靜靜將她垂視。

午後,天子隊伍即在山腳下的行宮中安置下來,開始為這場天和十八年初夏的封禪大典做起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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