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新婚 007

“流氓。”

一切準備就緒，時念和江晏歸從京市轉機飛往台北。

機艙內，助理周蔚遞過來一遝資料，恭敬叮囑：“江總，太太，這是落地過境稽覈的資料，兩位可以在下飛機前看看，另外，入台後需要在三十天內完成登記。”

時念拿著資料認真翻看，忍不住胡思亂想，自己該不會成為第一個跟“老公”不熟而被遣返的人吧？

轉頭瞥見江晏歸已放倒座椅閉目養神，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她眯了眯眼，故意朝他的方向湊了湊，嘟囔道：“大不了就失敗回家，反正對我也冇什麼損失…”

飛機落地，兩人在邊檢處分開麵談。

麵談官翻看著時唸的資料，目光掃過配偶資訊時，不由驚訝，抬眼詢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第一次見麵是在哪裡？”

“阿嚏——”

時念正想回答，卻覺得鼻子發癢，連打了兩個噴嚏。

她抽出一張紙巾揉了揉鼻子，不由腹誹，該不會是江晏歸在偷偷說她的壞話吧？

“不好意思，”時念露出歉意笑容，心下揣測著江晏歸的回答，定了定神開口：“雙方長輩早年為我們定了親，第一次見麵是在京市的瀾庭酒店。”

麵試官並不在意剛剛的小插曲，又追問了幾個細節，擺手示意她通過。

時念鬆了口氣，出了麵談室就看到正在等她的江晏歸，兩人並肩朝機場外走去。她邊走邊回想方纔的情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麵試官看似公事公辦，可眼神裡卻充滿著八卦的興奮。

走出桃園機場，暮色裡不見前來接機的家人，隻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靜靜候在出口。

落座後，汽車駛出機場，台北街頭的景色不斷從車窗外掠過。

時念覺得有些冷，她雙手抱臂摩挲著取暖，鼻子時不時翕動，連呼吸也比平時重了些，這分明是感冒的症狀。

難道是因為在飛機上睡覺著了涼？

江晏歸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響，視線從上車前周蔚遞來的檔案上挪開，淡淡掃了她一眼。

隻見她本就白皙的臉頰透著病態的蒼白，嘴唇失了血色，連眼神都蔫蔫的，冇了平日的靈動。

他眉頭微皺，對著前排的司機沉聲道：“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些。”

時念扯了扯嘴角，道：“冇事。”

聽到她說冇事，江晏歸也不再多問，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車內恢複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小聲響。

可時唸的頭昏沉得越來越厲害，體溫不斷攀升，連意識都漸漸開始模糊。

她閉著眼睛，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隱約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掉頭，去仁愛路。”

時念心裡一怔，勉強撐開眼皮，“不去看爺爺了嗎？”

她說話時嗓音有些啞，鼻音比剛纔重了不少。

江晏歸側頭看她，不答反問：“生病了還去？”

時念愣了愣，隨即認同地點了點頭：“也是，老年人抵抗力差，萬一我傳染給江爺爺的就麻煩了。”

江晏歸手上的動作一頓，見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卻冇有多解釋，視線重新落回到檔案上。

很快，車停到壹號公館的地下車庫。

江晏歸下車後，站在原地，直到時念慢慢挪下車，才轉身朝著電梯間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恰好能讓她跟上。

他的房子位於壹號公館樓王的頂樓，是間超大平層，站在窗前，可以將大半個台北的風景儘收眼底。

可時念看著眼前清冷簡約的裝修風格，隻覺身上的寒意更甚了。

江晏歸不知何時已通知了家庭醫生，他們剛進門，醫生也跟著走了進來。

一番檢查後，確認她隻是普通感冒，冇什麼大礙，便開了些藥離開。

時念裹著被子，縮在客房的床上休息，冇過多久，門外就傳來敲門聲。她以為是醫生去而複返，應了聲 “請進”，抬頭卻見江晏歸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麵上波瀾不驚：“把藥吃了，彆影響見爺爺。”

話音剛落，他便將水杯擱在床頭櫃上，與藥並排放好，轉身離開。

時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伸手拿起水杯。

淺抿了一口，水的溫度竟剛剛好。

嘖，這人雖然既龜毛又難纏，倒也不算是一無是處。

*

許是時念底子好，到了第二天，她的感冒症狀已減輕不少，整個人也瞧著有了精神。

發現江晏歸不在家，她就鳩占鵲巢，窩在沙發上看起了偶像劇。

電視裡女主角正對著男主角哭唧唧訴衷腸，門口突然傳來密碼開鎖的聲響。

時念下意識回頭，便見江晏歸推門進來。

他單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眉頭微蹙，語氣比平日柔和了幾分：“爺爺，您彆急，慢慢說，當心血壓高。”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家帶著明顯不滿的話：“阿晏，你是不是在騙我？你老實說，我的孫媳婦根本冇和你來台北吧？”

老爺子的音量不算小，時念坐在沙發上都能能聽見。

江晏歸腳步一頓，抬眼就見時念抱著抱枕，正一臉看戲地盯著自己。他徑直走過去，用嘴型示意：“幫個忙。”

“求我。” 時念笑得十分得意，也用嘴型回覆他。

江晏歸臉一沉，轉身要走，電話裡爺爺的聲音追過來：“阿晏？怎麼不說話了？”

他無奈，隻能朝著她飛快動了動嘴，算是服了軟。

時念眼底的笑意更甚，卻冇有繼續為難，傲嬌地伸手接過電話，聲音即刻軟下來：“爺爺您好，我是時念。”

她說話時鼻音很重，電話那頭的江守仁立馬信了幾分，忙問：“是念唸啊？阿晏說你病了，好些了嗎？這孩子，怎麼冇照顧好你。”

時念朝江晏歸挑了挑眉，眼裡的戲謔藏都藏不住。

江晏歸哪能不懂，她就是愛看自己吃癟、被爺爺罵的樣子。

“爺爺您放心，他把我照顧得，可好了呢。”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語調，隨即又甜甜保證：“等我好利索了，就去看您。”

掛斷電話後，時念朝他晃了晃手機，笑得愈發得意。

江晏歸在時唸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他冷睨她一眼，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淡漠：“若是身體好了，就收拾下跟我回老宅。”

真是用完了就扔。

時念忍不住腹誹，不過跟他相處這麼久，她早就清楚，江晏歸的耐心和縱容，從來隻給爺爺一個人。

偏偏她最看不得他這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模樣，一聽這話，眼睛一轉，當即倒下身子，語氣虛弱道：“隻是強撐著罷了，咳咳…”

說著，她還故意咳嗽了幾下。

江晏歸皺眉，見她冇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一副 “我就是不舒服” 的無賴模樣，就覺得一陣肝火上湧。

時念頓了頓，又說：“江總，我這人比較簡單，冇那麼多彎彎繞繞。你也知道，人心情好了，病自然就能早點好，可眼下嘛……”

她故意拖長尾音，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實在談不上好呢！要是我帶病回老宅，萬一又不舒服，豈不是會讓江爺爺擔心？”

難得有機會 “拿捏” 他，她自然不會錯過。

江晏歸心知她是故意刁難，可眼下自己處於下風，隻能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耐著性子問：“時小姐，怎樣才能讓你心情好些？”

“嗯…”她佯裝思考，過了半響道：“我想吃七星街那家鮮族餐廳的現壓冷麪和鍋包肉了，說不定吃完就好了。”

七星街？

這裡是台北，又不是牡丹江，哪來的七星街？

稍加思忖，他給周蔚發了條訊息過去。

冇多久，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周蔚拎著打包盒快步走進來，將它們一一擺放在茶幾上，對著時念道：“太太，您想吃的東西到了。”

時念驚訝道謝，等周蔚離開後，她立刻打開打包盒。

冷麪湯單獨裝在保溫桶裡，上麵浮著冰碴，另一份鍋包肉冒著熱氣，看起來賣相不錯。

她拿起筷子，把冷麪放進湯裡攪了攪，夾起一口嚐了嚐，當即皺起眉：“這冷麪怎麼一點嚼勁都冇有，肯定不是現壓的。”

說著，她又夾起一塊鍋包肉，咬下去眉頭皺得更緊，撇了撇嘴說：“這鍋包肉也不行，外皮一點不酥，糖汁放得太多了，甜得發膩，連點酸口都冇有。”

看她全都不滿意，江晏歸開口問：“你想怎樣？”

雖是疑問句，語氣卻透著幾分瞭然。

這裡是台北不是牡丹江，哪能找到一模一樣口味的東西，她分明是存心找茬。

時念正準備回答，小腹突然傳來一陣抽痛，她在心中暗道不好，立馬扶著沙發起身，弓起身子衝向洗手間。

果然，是她的生理期提前到訪了。

她的生理期一貫不準，且每次都痛得欲生欲死，偏偏剛吃完帶著冰碴的冷麪，這會兒坐在馬桶上，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不過，比肚子疼更慘的是，她冇有帶衛生巾。

時念用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發顫的嗓音，“江總，能、能不能幫我去便利店買個衛生巾…”

空氣死一般地凝固了兩秒。

像是猜到他準備做什麼，時念再次開口：“你自己去，不要叫周助理。”

她既然準備答應與江晏歸結婚，那他就不算外人，但讓周蔚去算是怎麼回事？人家是助理又不是仆人。

此刻她又痛又窘，見江晏歸無動於衷，隻好再次使出殺手鐧：“江總，你不是想讓我儘快去見江爺爺嗎？現在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不會連小事也不願意去做吧？怎麼一點誠意都冇有。”

江晏歸捏著眉心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花錢請個專業演員，裝成自己的娃娃親對象，也不至於麵對眼前這荒謬至極的情況。

他轉身離開，出小區後，快步走進附近的便利店。

來到擺放著琳琅滿目女性用品的貨架前，他隨手拿了包衛生巾，剛準備離開，又想起女人的麻煩和刁難，索性將整排貨架上不同品牌、規格的衛生巾，每樣都拿了一包。

他抱著一堆衛生巾走到收銀台前，與年輕的女收銀員麵麵相覷。

在收銀員熾熱目光的注視下，江晏歸輕咳一聲，嗓音不自覺壓低：“結賬。“

結過賬，江晏歸拎著兩大包衛生巾重新回到家中，站在緊閉的衛生間門前，咬牙道：“怎麼給你？”

時念將門打開一條小縫，說：“你閉著眼睛，從門縫裡遞給我。”

他閉著眼，摸索著門框，皺眉道：“開大點，塞不進去。”

說著，扯開門，將手裡的袋子一股腦兒的丟進衛生間。

時念垂眸看到滿地花花綠綠的衛生巾，徹底傻眼了，抬頭看向閉眼僵立的男人：“你這是去打劫了，買這麼多？”

“我這輩子都冇有這麼丟臉的…”

江晏歸反射性地睜開眼反駁，話說到一半，就被一道尖叫聲打斷。緊接著，一包衛生巾從裡麵飛了出來，正中他的麵門。

隻聽“砰” 的一聲巨響，門被時念從裡麵狠狠關上，下一秒，傳來她用儘全力的怒吼：“流氓！”

江晏歸額角青筋跳動，又氣又惱，好像誰想看她一樣。

在難以名狀的羞怒間，他最終控製不住自己的毒舌：“時小姐，我眼光很高。”

言外之意，看不上她。

時念整理好自己，推門而出時，見他正用消毒濕巾反覆擦拭著他的手，心火竄起：“我的身材前凸後翹，不知道多少人求著看！”

說完，她又覺得這話好像有哪裡不對，可一陣陣腹痛讓她無暇思考，跌跌撞撞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將自己蜷成蝦米，憤懣地點開手機遊戲。

江晏歸跟著走進去，努力壓製著憤怒，居高臨下地睨她：“你到底想怎麼樣？”

時念手指一抖，點錯了圖標。

她猛地坐起身，將手機舉到他麵前，螢幕上“抓大鵝”遊戲的失敗介麵還在亮著。

“隻要你抓到大鵝，我就跟你回老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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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周助理，立刻收購抓大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