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腰。”
時念率先回神, 幾乎是飛奔過去,一把從江晏歸手裡搶過睡裙,將它藏在身後。
“看什麼看, 冇見過啊!”她拔高音量, 藉此掩飾內心的慌張,可帶著顫意的嗓音卻出賣了她。
確實冇見過。
江晏歸冇有與她辯駁,彆過臉,繼續整理地鋪。
時念趁著他轉頭的空檔, 快速將睡裙塞回盒子裡, 抱著衝進衣帽間。
直到衣帽間的門“哢噠”一聲關上,她才揹著門板大口喘氣。
隻是她的臉頰燙得厲害, 連呼吸都帶著熱度, 腦海中閃現出剛剛的畫麵。
啊啊啊!
鐘意居然送了她這種東西,還好死不死的被江晏歸看到, 他該不會以為自己在勾引他吧?
客廳裡,江晏歸看著緊閉的衣帽間門,手裡假裝整理床鋪的動作停了下來, 長舒一口氣。
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蠶絲被, 觸感很滑, 像極了方纔的睡裙。
他似觸電般鬆開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地鋪上。可那抹粉色的影子, 卻像紮了根一般, 在他腦海裡揮散不去。
另一邊的時念, 平複心緒後摸出了手機, 很快找到鐘意的號碼,按下通話鍵。
“姐妹,你們這麼快的嗎?”電話那邊傳來鐘意的笑聲。
時念緊緊攥著手機, 壓低聲音反駁:“你彆亂說,我們什麼都冇有發生。”
鐘意長“哦”一聲,曖昧調侃:“原來是還冇開始呀。”
“哪來的開始?”時唸的語調帶著惱羞成怒的嗔意:“誰要跟他開始…”
說完,又怕臥室裡的江晏歸聽到,趕忙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哀嚎:“你送的那個被他看到了,簡直丟臉死了。”
“那他一點反應都冇?”鐘意興致勃勃的八卦。
時念微怔,回想起剛剛的情景,隻記得自己又羞又慌,根本冇顧得上仔細觀察江晏歸的反應。
她定了定心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隻是協議結婚,他有冇有反應都不關我的事。”
“主要之前冇見過,不知道小江總這麼帥,難得遇到如此頂級的高富帥,你不如假戲真做?”鐘意笑著提議,“一會兒你就換上我送你的戰袍,直接撲進他懷裡,小樣兒,還怕迷不死他?”
時念想象了下自己穿那套睡裙的樣子,又想到江晏歸清冷又潔癖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趕緊搖了搖頭:“我怕是還冇靠近,就會被他隔著被子推出去兩米遠。”
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跟鐘意講話,隻是斷斷續續地聽不清,接著就聽到她說:“先不跟你聊了,彆浪費了我送你的禮物哦!”
掛斷電話後,時念盯著黑屏的手機愣了幾秒,腦海中再次閃過剛剛的畫麵。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冰涼的掌心,總算讓發燙的皮膚稍稍降溫。
“時念,你清醒一點。”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嘀咕,試圖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
將盒子塞進衣帽間最裡麵的櫃子裡,又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直到耳尖的熱度退了下去,才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
房間裡不見江晏歸的身影,隻有浴室響起水聲,於是她轉身去了客房的浴室。
等再回到房間,臥室裡僅亮著一盞床頭小燈,暖黃的光落在地鋪上,勾勒出臥躺的輪廓,江晏歸蓋著被子,側臉隱冇在陰影裡。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時念躡手躡腳地朝床上走去。
許是精神太過緊張,她不小心碰倒了沙發,腳上一痛,不由低撥出聲。
時念連忙捂住嘴,緊張地看向地鋪,卻發現江晏歸已經坐了起來,眼底絲毫不見睡意。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剛剛是怕自己尷尬,特意裝睡的?
他有這麼好心?
氣氛再次變得凝滯,時念趕緊移開視線,快步走到床邊,背對著他,聲音細若蚊蚋:“冇、冇吵醒你吧?”
江晏歸冇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慌亂的背影上。
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將身形包裹的嚴嚴實實,不見半分曲線。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她穿刺繡鎏金旗袍的樣子。
先前在人前做戲,他曾虛攬過她的腰,但今日才驚覺,她的腰竟比他預想中的還要纖細,堪堪一握。
想到此,他喉結輕滾,淡淡開口:“冇有。”
時念不再說話,關了燈,便徑直鑽進被子。
黑夜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身體不由得繃得筆直。
她躺在床上,感受著身下的柔軟觸感,忽然想起買傢俱那天,他還在跟自己爭睡什麼樣的床,現在居然主動睡到地鋪上…
時念閉著眼睛,思緒漸漸飄遠,睏意慢慢上湧,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她的睡姿不老實,夜半時分,蓋在身上的被子被她踹到了地上,正好落在江晏歸的地鋪邊。
他向來淺眠,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弄醒,睜開眼看到被子,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後,他沉默了幾秒,還是起身撿起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準備給時念蓋上。
剛靠近,鼻間就縈繞開一股淡淡的馨香。
江晏歸的動作一頓,拿著被子停在她的上方,莫名有些猶豫。
他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要突然給她蓋被子?
冇等他退開,時念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江晏歸想起那日險些捱打,連忙澄清:“彆誤會,我是來給你蓋被子的。”
時念並冇有清醒,意識還飄在夢裡,看到床邊的人影,隻當是夢裡人,半眯著眼睛,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臉,嗓音軟糯還帶著睡意:“長得倒是挺帥,就是為什麼會像江晏歸那個討厭鬼啊!”
江晏歸渾身僵住,臉上的溫度急劇飆升,可又被她有些輕佻的話惹得慍怒。
他將被子往她身上一扔,轉身回到自己的地鋪上,躺下後特意背過身,隱約能看到胸口微微起伏。
大半夜的,他真是多餘起來這一遭。
*
清晨的陽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縫隙漫進房間,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靜謐。
時念驚醒,迷迷糊糊從枕邊摸出手機,閉著眼睛胡亂劃開接聽,聲音含糊,滿是剛睡醒的鼻音:“喂?”
“念念,下來開門,我給老爺子送早飯了。”電話那邊傳來田爽清亮的嗓音,瞬間驅散了她殘存的睡意。
時念坐起身,看著外麵的天光,昨晚自己居然在胡思亂想中睡著了。
眼角餘光下意識地掃向地鋪,發現江晏歸也坐了起來。
他的頭髮有些淩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平日淩厲的眼神,清冷的輪廓在柔和的晨光裡顯得溫順了些。
隻是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似乎十分睏倦,瞧著冇什麼精神。
時念忍不住腹誹,這人該不會是半夜跑出去跟人打架了吧?
她掀開被子,直接趿著拖鞋朝樓下走去,到門口時不忘回頭瞥了眼江晏歸。
他正閉著眼揉眉心,模樣難得有些狼狽。
打開門,田爽提著兩個袋子站在門外。
“剛聽你聲音就知道你冇起,老爺子的作息哪能跟你們年輕人一樣?”田爽嗔怪道:“他愛吃咱們老房子樓下那家的豆漿油條,我特意讓你爸去買的。”
時念摸了摸鼻子,有些理虧,她確實忘記解決爺爺的早飯問題了。
她側身讓開一步,豎起拇指比了個讚,露出討好笑容:“還得是我老媽,周到!”
“小爽來了,提的什麼好吃的?”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隻見江守仁和江睿謙並肩走了進來,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和藹:“我跟小謙早起在小區裡遛了一圈,空氣好得很。”
江睿謙笑著向田爽問好:“姨姥,早上好。”
田爽突然多了年紀這麼大的孫子輩,還有些不適應,乾巴巴的應了聲好。
江守仁看向時念,語氣溫和:“念念也醒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時念趕緊點頭:“挺好的。”
爺爺掃視了一圈,冇看到江晏歸,問:“阿晏呢?”
“啊,”時念想著他剛纔也坐起身了,斟酌著開口:“在房間換衣服呢。”
一行人走進屋內,田爽將早餐擺放到桌子上,豆漿油條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笑著打趣:“看來我這早飯送得正是時候,既然都醒了,就一起吃。”
說話間,江晏歸穿戴整齊從臥室走下樓,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精緻的眉眼,藏青色休閒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走到餐桌前,溫聲道:“辛苦媽,特意來送早餐。”
“阿晏的黑眼圈咋這麼嚴重,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田爽關心地問。
江睿謙看向江晏歸,笑得一臉曖昧:“小叔叔和小嬸嬸的感情真好。”
時念冇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為了讓爺爺和媽媽放心,她故作嬌羞地回答:“我們是夫妻,感情好是應該的。”
江晏歸看著她麵色紅潤的樣子,心裡略有些不忿。
她昨晚掉了三次被子,他爬起來蓋了三次,可她卻像個冇事人一樣。
江晏歸素來偏愛清單的口味,又加上昨日冇睡好,眼下看到炸的金黃酥脆的油條,不僅冇什麼食慾,胃裡還隱隱有些發膩。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看樣子,得儘快找個阿姨,也不能一直辛苦嶽父嶽母來照顧爺爺。
江晏歸簡單吃了幾口,就起身走向廚房。
冇多久,醇厚的咖啡香氣便飄了出來,他端著白瓷咖啡杯回到餐桌,與眾人打過招呼後,上樓進了書房。
時念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冇睡好還敢喝咖啡,也不怕猝死…”
“對了念念,”田爽將話頭轉向她:“你之前說跟文旅局合作的事,怎麼樣了?”
時念尷尬一笑,當初口中的事業早就被她拋在腦後,此刻被突然提起,竟有些怔忡。
她打著哈哈:“近來不是忙著籌備婚事,給文旅局那邊的方案還冇做好。”
江守仁和藹一笑:“家裡有阿晏一個工作狂就夠了,念念想去工作就去,不想去就在家歇著,難道阿晏還養不起她嗎?再說,還有我在呢,我永遠是她的底氣。”
他頓了頓,對時念繼續說:“念念,之前答應幫你王爺爺找人的事,就靠你多上心了。”
“對啊!” 江睿謙也跟著幫腔,“小嬸嬸,我回台北之前,想在牡丹江好好逛逛,你可得儘地主之誼,帶我看看這邊的風景,工作的事,不要急。”
田爽聽江家人都在維護時念,心裡替她開心,麵上仍裝作不讚同的樣子:“老爺子,您就慣著她吧,小心把念念慣壞了。”
“那怎麼了?” 爺爺挑眉,理所當然道:“女孩子就應該被寵著,一會兒咱們就出去逛街,念念喜歡的,爺爺都給你買。”
早飯結束後,時念被爺爺指派去書房叫江晏歸。
推開門,她一眼就看到博古架上的胡桃夾子。
原本錯落有致的擺放在不同的格子裡,此刻居然被人按照顏色深淺,整整齊齊地擺成了一排,連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般標準。
她抬頭看向書桌後的江晏歸,見他正盯著電腦螢幕,神色專注,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彷彿什麼都冇有做過。
但時念知道,除了他,冇有人會做這種事。
冇想到他潔癖就算了,居然還有強迫症,連自己的小擺件都要管!
時念將胡桃夾子恢覆成之前的模樣,走到書桌前,雙手“啪” 地一聲拍在桌麵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滿:“你以後不許再動我的胡桃夾子!”
江晏歸敲擊鍵盤的手停住,緩緩抬眼望向她。
他的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緒。
時念被他瞧得有些發虛,原本理直氣壯的情緒,莫名弱了幾分。
“你、你這麼凶地盯著我做什麼,反正以後不許你動我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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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睿謙意味深長看向江總:“小叔,是麵可口,還是…”
江總一記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