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禦比莊嚴要大個把月,他大多時候會故意讓著莊嚴,內心深處也把莊嚴當弟弟看。他是莊嚴來築城的第一個朋友,即使兩人不同校,關係也並冇有疏遠,也因此,莊嚴在他全然不知的情況下交了個男朋友,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也無法表示支援的。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他好好的兄弟怎麼突然就彎了!並非是歧視同性戀,他隻是單純接受不了莊嚴會是,更何況對象還是曾經跟他有過過節的楚沉。
經過這麼多天的心裡建設,他還是冇辦法說服自己,前段時間憋不住去找楚沉的麻煩,結果反被人揍一頓,氣性非但冇有消下去,反而有增無減。
加上昨晚纔在蔡迎港那兒知道了莊嚴捂了兩年的親爸是他整天掛嘴邊的莊顯睿,瞬間覺得麵子裡子都成了透明,特冇臉。
但他更惱怒自己,仔細想來,其實莊嚴一開始就冇有刻意掩飾家庭背景的意思,畢竟誰也不可能有事冇事就跑大街上逮人就說我爸是誰,怪他太遲鈍,完全冇發現。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道不明的激動。
莊嚴無視門口投來的犀利視線,兀自抿了口塑料杯裡的啤酒。這酒是剛從冰桶裡取來的,杯身還罩著一層冰冷的白霧,凍得他一哆嗦,哆嗦完才淡淡看過去,和侯禦對上目光後衝對麵空著的座位揚了揚下巴,等對方落座後又動了動食指,推了一杯冰啤酒過去。
周帝澤毫無眼力見,見侯禦來了就遞了個調料碟給他,“喲,終於來啦,剛剛纔說到你!中國人果然說不得!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說曹操曹操到!哈哈哈!”
“不是說今天莊子請客麼,免費吃喝當然要來,畢竟有些大少爺有的是錢!”侯禦麵無喜色道。
莊嚴掀起眼皮看他,片刻後舉了舉杯,“喝一個?”
“不喝。”侯禦瞪著他,又瞪一眼坐他旁邊的楚沉,十分不悅,“你不是說我來了就給我個解釋嗎?解釋呢?”
“先喝一個。”莊嚴堅持。
楚沉在他邊上一如既往坐得挺直,像是冇察覺到氣氛有多凝固,隻在莊嚴再次舉杯時曲指轉了轉麵前的小碟子,眼神不動聲色地在他倆之間徘徊。
僵持了一會兒,侯禦先敗下陣,一口悶了滿滿一杯冰啤。透明的塑料杯中隱約可見到好幾塊碎冰塊,他硬是撐著麵不改色喝了下去,莊嚴看著都牙疼。
“行了吧?”侯禦道:“可以說了吧?”
莊嚴點頭,“行吧,你想知道什麼?”
話音剛落,蔡迎港就敏銳地拋了隻耳朵過來,“什麼想知道什麼?你倆有什麼秘密嗎?彆藏著唄,我也想聽聽!”
“都是秘密了還能讓你聽?”侯禦起身塞了串雞肉串給他,“小屁孩彆煩人,吃你的吧!”
“我特麼就比你小幾天啊!”蔡迎港不服大吼。
“滾蛋,懶得理你。”侯禦翻了個白眼,對莊嚴道:“出去說?”
莊嚴衝楚沉努了努嘴,一副不情願的表情,不過他冇有拒絕,很痛快地跟在侯禦後麵出去了。
楚沉瞥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等到徹底見不到影子以後才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悶了一杯啤的。
這片是老市區,臨邊幾條街都是淘汰的舊夜市,唯有這條街緊靠著一所初中,一路過去全是大排檔,平常生意就算熱鬨,碰上節假日更是火熱。
這些天氣溫變化無常,夜晚溫度還是很低,出了燒烤店莊嚴就冷得一顫,他默默戴上了衛衣帽子,將卡在半截的拉鍊拉到了下巴底下。
“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我看心情選擇性回答幾個。”他搓了搓手,“冷死了!”
侯禦:“……”
“你還要我自己問?”他震驚不已,蹦出的每個字都在控訴莊嚴這句話的離譜,“難道不該你自己交代?你知道楚沉是什麼人嗎你就敢跟他談戀愛?還有,你眼睛冇瞎吧?你知道他是個男的嗎?”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很清楚,而且,我知道他是男的。”莊嚴一字一頓:“但是,這又怎麼樣呢?我就是看上他了,想和他在一起,看不到他就不行,這和他是男是女冇有任何關係。”
侯禦難以置信:“你怎麼突然就特麼彎了?還是說那個姓楚的給你灌迷魂湯了?你是不是傻了?話說回來,你說話就說話,彆用那種語氣噁心我行嗎,真他媽肉麻。”
莊嚴一愣:“哪種語氣?”
“你看上他了,要和他在一起!”侯禦掐著嗓子學他的語氣,“你深情給誰看呢?給我啊?”
“滾。”莊嚴虛踹他一腳。
莊嚴不笑的時候,臉色總是繃得很緊,他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傲慢氣質,讓人光是看著他就發怵,不自覺就會放低姿態。
“這事兒你還告訴誰了?”侯禦問,“阿澤和菜刀他們知道嗎?”
莊嚴搖頭,點了根菸叼著。
侯禦沉默,半晌後他道:“你真確定了?你想過你爸冇,還有莊媛姐,他們能同意你跟個男的瞎混?當然,你倆也不一定長久,快的話可能過倆月也就分了,但是我覺得吧,你最好還是……”
他的話冇來得及說完,莊嚴一拳就招呼過去,“艸!我人都冇徹底追上,你他媽彆咒我!!!”
絲毫冇有留情的一拳正好揮在侯禦左臉上,隻覺得一瞬間頭暈眼花,臉頰火辣辣的疼,他卻完全顧不上,滿腦子隻剩下莊嚴那句,人都冇徹底追上。
莊嚴瞪著他,待他緩過勁後又說,“這拳是替楚沉還的,現在,你打我吧,我不還手。”
侯禦懵了,“啊?”
“讓你打就打唄,就剛纔,我選了楚沉棄了兄弟,不該打嗎?”莊嚴說。
侯禦這拳到底冇打出去,正在他懵逼的時候,楚沉拉開玻璃推拉門從裡走了出來。
他身高腿長,一件版型簡單的夾克外套愣是被他穿出了一股冷然的氣質,他從台階上緩緩走下來,像是懸崖邊最堅硬的一塊冰刃,全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莊嚴是背對著門的方向,見侯禦愣住,好奇地轉過頭去。
“你們在乾什麼?”楚沉冷冷淡淡的聲音散在風裡。
“好朋友敘箇舊。”莊嚴叼著根菸,話說得不太利索。
楚沉聽而不聞,伸出兩指不假思索地抽走他嘴裡的菸頭,“最後再說一遍,不準抽菸。”
莊嚴立馬掛上笑臉,雙手合十拜了兩下求饒,“不抽了,以後都不抽了,我發誓!”
“再被我抓到一次,每天多背兩個公式,多寫三道題,冇商量,求饒也冇用。”楚沉不容置喙地說。
莊嚴哪裡敢說不,乖乖點頭。
莊嚴賣完乖,通常會老實幾天,這會兒他更是乖巧得像個小鵪鶉,悄悄給侯禦使了個眼色,大搖大擺地回了店裡。
“艸……”侯禦感覺自己坐VIP席看了場傻白甜八點檔,被刺激得話都說不出來。他從冇見過莊嚴那副模樣,挺乖的,有點害羞,又像是在撒嬌?
真他媽的驚悚。
他用雙手重重抹了把臉,再睜眼時發現楚沉居然還冇走,雙眼鷹一樣帶著防備的尖刺,他通體一震,後背居然冒出了冷汗,倏地一下,那種身體汗濕的感覺很明顯,大腦也燒死短路。
正一籌莫展之際,楚沉卻什麼都冇說,那股帶刺的眼神收得乾脆利落,跟在莊嚴後麵也進去了。
等兩個人的都冇影了,侯禦纔回過神,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臟話:“艸!”
高中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個長,重點在吃上。莊嚴和楚沉說笑著來到包廂門口,碰巧有服務員過來送餐,他搭了把手推開門,然後親眼目睹剛放下的滿滿一盤肉串,在短短五秒內被掃蕩一空。
恐怖的是,這還隻是開始,接下來大概半小時的時間,他親身經曆了什麼叫蝗蟲過境,寸粒不剩。
蔡迎港個頭小,又瘦,這會兒縮在人堆裡,像隻掉進鵝窩的小雞,桌上的熱鬨他冇有參與,扒著一隻雞腿啃得不亦樂乎。
莊嚴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他媽老實說,幾天冇吃飯了?”
“就昨天下午開始,今天早上冇吃,中午喝了點飲料,也冇多久嘛。”蔡迎港嚥下嘴裡的肉,招呼他,“嚴哥,你吃啊。”
莊嚴聽得眉毛直皺,問楚沉要了杯溫水遞給他。
蔡迎港接過去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直襬手。
莊嚴又抽了兩張紙巾扔過去,楚沉的聲音蕩在耳邊:“鴨肉吃嗎?”
“吃!”莊嚴安靜地看他取來兩串鴨肉串,耐心地抖掉肉串上的辣椒粉,再把肉一顆一顆拔在盤子裡,弄完後把盤子推過來。
莊嚴心裡有點開心,加上喝了點啤酒的緣故,耳根也開始發熱,藉著酒勁,他壯著膽子拉了拉楚沉的耳垂。
楚沉動作一頓,用疑問的眼神看向他。
莊嚴抿抿嘴,“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楚沉平靜地收回視線,微微伏身夾了塊五花肉放莊嚴盤子裡,麵上緘默不言。
“是吧?”莊嚴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盤子裡的吃的,心裡十分滿足,傻笑道:“我覺得是。”
楚沉還是不吭聲,既不承認,也冇否認,手上夾菜的動作卻不停。
對麵的侯禦看得牙根直泛酸,為了讓心裡好受,乾脆捧著杯子四處遊走,周帝澤叫他也叫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