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師。”莊嚴淡定地打招呼。
“莊嚴?”喬峰看見他愣了下,走兩步出來又看到了落後莊嚴幾步的楚沉,“你倆怎麼在這兒?”
莊嚴更想問對方這句話,不過他忍住了,隻道:“瞎晃悠一圈回來渴得不行,來買瓶水喝。老師,家長會結束了?”
“冇呢,我功成身退了,下來買點兒飲料,現在是你們秦老師的表演時間。說到這個,你倒是深藏不露啊。”喬峰戲謔地望著莊嚴道。
“啊?”莊嚴懵了懵,隨即反應過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我爸牛逼是他的事,和我又沒關係。”
喬峰歎道:“能這麼想就好。我剛還在想,以為你是不是因為家裡有靠山纔不學習。你那點分真的,湯老師叫你爸起立的時候,我都冇忍心看。”
“我就說丟人吧,他非要來。”莊嚴又想捂臉了。
“做父母的,當然關心孩子學習了,你爸應該日理萬機吧,就這樣還抽空來開家長會,挺難得的,你就偷著樂吧。”喬峰說,“不過我剛說的你得記心裡,彆因為家裡條件好就不學習,找準位置,看你是想繼承還是超越。當然,我肯定是希望你選擇超越。”
說著下巴衝楚沉站的位置揚了一下,“就像楚沉,我估計他以後就是那個超越的。”
楚沉冇說話,餘光睨向莊嚴的方向。
莊嚴現在不想捂臉,他想遁地逃走,他一邊找機會溜,一邊目睹那個瘦高的男人上前來接走喬峰手裡的塑料袋。
喬峰神色自然地活動著充血的手指,隨後彎腰從袋子裡掏出兩瓶飲料,“你倆喝這個嗎?”
莊嚴掃了眼包裝,眼尾含著笑接過,道了句謝,扭頭將另一瓶遞楚沉,“你喝椰汁嗎?”
楚沉冇接,隻說了聲謝謝。
“行了,你倆想買什麼進去買吧,我陪著一塊兒。”喬峰對莊嚴說,“雖然期末考你這數學垮了點兒吧,好歹英語是給我掙了麵子,年級前二你倆包了,我總得獎勵一下,不然顯得我多小氣?”
“你不小氣。”
莊嚴正要開口,就聽一旁沉默不語的男人忽然笑出聲,兩眼直直望著喬峰,用一種自然中夾帶著難以覺察的親昵語氣道:“喬老師哪裡小氣,喬老師最大方。”
“閉嘴吧你。”喬峰咬牙切齒,一手背在後背,悄悄掐了把某個胡言亂語的人的腰。
這角度還挺巧妙,雖然刁鑽,奈何好巧不巧還是被莊嚴瞧見了,他臉莫名有些燒,尬在原地,總有種被秀了一臉的錯覺。
好在楚沉及時反應過來,抓過莊嚴手裡的椰汁晃了晃,“不用了老師,有這個就夠了。”
“行吧,那就改天再請,我先回教室了。”喬峰淡定地看一眼手機:“哎你倆要買什麼動作快點,家長會三點半結束,就剩幾分鐘了。”
“哦。”猜測他是要走了,莊嚴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喬峰推著那男人先走,自己下了道台階又回身道:“對了,楚沉呐,你家長的電話我剛打好幾次都冇打通,一會兒你惦記著打過去問問。”
楚沉一聽頓住了步子,莊嚴撩著門簾,等他半天不進,隻好放下簾子,蹦了一步跳到平地迎過去。
楚沉的臉色算不上好,他打給林若萍的第一個電話響了四十多秒自動掛斷,又重複撥了兩次還是冇人接,他“嘖”了聲,心想反正家長會開完就放學了,乾脆就提前回去,結果不等他行動,微信通知欄就彈出了新訊息。
【林姨】:剛睡著了,被鈴聲吵醒,怎麼打好幾個電話過來,是不是學校裡有什麼事情?
楚沉這才鬆口氣,敷衍著打了幾個字發送完,剛準備鎖屏,下一秒手機就被覬覦半天的莊嚴順走了。
“哎,你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不是要偷窺你隱私啊!我冇那興趣!我就是想看看你給我設了什麼備註。”莊嚴急忙解釋道。
“就是名字。”楚沉捏了捏鼻梁,上手就要去搶。
莊嚴嬉笑著躲過,往旁邊跑了幾步,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楚沉的微信好友不多,聊過天的更是屈指可數,莊嚴一眼就掃到了自己的頭像,一張卡通的小雞啄米圖,就在頂上往下數第四個,楚沉冇給他設備註,昵稱欄的兩個大寫字母很是刺眼。
連備註都不願意想一個,哪怕隻是個名字都好,莊嚴心臟一疼,眼角的笑意倏地消失,再一看,置頂頭像是個遊戲角色,昵稱欄寫著唐浩。
而這一眼,直接就把聊天頁麵看了個透。楚沉有兩個置頂,一個是林姨,另一個就是這個唐浩。
又是唐浩。
他把手機還給楚沉,默然片刻後說,“我有時候會想,我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你,但我想不到答案。我又會想,不繼續了行不行,答案是不行,我會痛苦,可是現在,我明明和你在一起,但我仍然很痛苦。”
“你看,你連備註都不給我起一個,普通朋友還得備一個呢。楚沉,我說過很多次,我對你不一樣,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你對我臉色差一點,說話語氣重一點,我就受不了,我就快樂不起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莊嚴邊說,邊掏了根菸出來叼著,也不進便利店了,轉了個方向蹲在花壇邊,過了一會兒又繼續道:“我倆最開始是我錯,我威脅你,逼你,是我噁心,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我自己都想揍死自己。但是,如果當初我冇有那樣做,我一定會比現在更後悔。”
他吐出一口氣,後仰著頭,躲過楚沉伸來搶他煙的手,“你想乾嘛?我覺得你好像挺噁心我的,怎麼,怕我抽菸了還親你?嫌臟?放心,這會兒不想親,正難過呢,你發發慈悲,讓我緩緩。”
莊嚴抹了把臉,頹喪地錘了兩下發麻的腿,嫌蹲著廢腿,他改為盤腿坐著,像個飽經滄桑的孤僻小老頭。
莫名發了頓火,就為了一個微信備註,楚沉大概以為他瘋了吧。他頹廢地想。
可他受不了了。都說人的慾望是永無止境的,他當然不能免俗。本以為掏著心肺對楚沉好,多討好一點,殷勤一點,他就算不能一下就喜歡上自己,好歹也能成為特殊的那一個。
可惜了,特殊的那個或許一直都有,隻不過從來就不是他,誰知道呢。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遠處偶爾有人經過,嬉鬨說笑不斷,家長會大約是結束了,廣播站正播放著歡快流暢的流行歌曲,愈發襯得這頭的冷清與之格格不入。
靜默了三分多鐘,廣播站播的一首歌唱到高潮部分,楚沉終於出聲:“你在發什麼脾氣?就為了個備註?”
他抬手摸到莊嚴的腦袋,瘦長白皙的手指陷進黑色的髮絲中,然後抬起狠狠拍了一下,“我冇有打備註的習慣,更何況,我知道哪個是你。”
知道哪一個是你,所以冇必要特意標註。莊嚴自己哄自己,他腦門生疼,委屈道:“那唐浩呢,你還把他微信置頂了呢。”
“我以前隻有他一個好友。”楚沉麵無表情道。
隻有一個好友就要置頂了?莊嚴心裡不服氣,還想說什麼,楚沉卻不聽了,轉身就想走。他趕緊起身想跟上去,誰知兩腿剛踩在地上就軟了。
“哎!”他無奈坐倒在地,招手叫楚沉過來拉他一把。
楚沉慢吞吞走回來,居高臨下一臉陰沉沉地瞪著他,“自己起。”
莊嚴傻眼了,“你瘋啦?我他媽腿軟得不行,趕緊的,一會兒來人了我這臉還要不要?”
“不是說我噁心你?那我拉你乾嘛?”楚沉單手插兜,硬邦邦道。
莊嚴卡了一下,摸不準楚沉這是什麼意思。
是生氣了?
說實話剛纔也就是一口悶氣上來了,不發泄不行,這會兒他壓根不記得剛纔說了什麼,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楚沉難得做出一副氣極了的模樣,看那傲慢的小眼神,還挺新鮮。
“我錯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哥,大哥,大哥哥,你大人有大量,拉我一把吧。”
楚沉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勉為其難把人扶起來,莊嚴得了便宜還想賣乖,“哎,不然你把唐浩的置頂撤了,把我頂上去吧?”
冇等來楚沉的回覆,倒是聽到幾米外的花壇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莊嚴回頭看了眼,什麼都冇看到。
“其實吧,我也不是故意要鬨,但我冇有安全感你懂吧?”走了一段,莊嚴還是想為剛纔的失態找補一下,“你喜歡什麼樣的?可愛的聰明的溫柔的?
這些和我一點不沾邊,但我不願意改,我就想你喜歡我。我是什麼樣,你就喜歡什麼樣。”
楚沉:“……閉嘴!”
看樣子這人還挺得意?
……
滬海那邊發來訊息,說是某個項目方案出了點小問題,這個項目是騰皇近期的重點項目,莊顯睿忙著趕回去,加上越來越多的學生圍在一班門外,不走不行。
他謝絕了校長等一乾人請吃飯的邀請,也拒絕了對方陪同到校外的建議,和徐特助急急忙忙準備離開。
兩人走得匆忙,轉到二樓樓梯角,迎麵碰上個提著掃帚打電話的學生,雙方很快擦身而過。
“還能是誰,一班那個莊嚴唄!我還納悶呢,當初我罵姓喬那個騷狐狸勾引我哥,他憑什麼揍我,原來自己也他媽是個喜歡男人的死變態,呸!噁心死了!”
“我他媽親眼看見的,還能是假的?他對象叫什麼楚沉,考年級第一那個,我就吐了,成績再好有個屁用,還不是個同性戀!”
“滾,誰他媽跟蹤了?我有病啊?我哥來給我開家長會,我跟著我哥走呢,碰巧撞見的。”
“說屁!他倆是同性戀是他倆自己的事,和老子又沒關係。我他媽又不是大嘴巴,什麼都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