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五十分左右,莊顯睿給莊嚴發來訊息說到了,汪叔正在找地兒停車,汪叔是他爸的司機,跟著他爸的時間比莊嚴年紀還老,莊嚴收了手機,跑回教室提起書包就往外衝。
“嚴哥,你……”周帝澤一句話說半截,再想說隻來得及瞥到他嚴哥後腳跟。
這會兒已經有不少家長到場,有在後排笑眯眯欣賞黑板報的,有四處找自家孩子的,本就不大的教室又擠又吵。
周帝澤眨眨眼,“……什麼情況?嚴哥他爸真來了?”
楚沉搖搖頭,遞給他兩杯接滿水的塑料杯。
“謝了啊。”周帝澤順手把水遞給第一排的兩位家長,顧自嘀咕,“應該不會,我還冇見過他親爸呢,去年家長會他座位就空著,以前請家長吧,每次來的人還都不一樣,神神秘秘的,我猜今天就算來了,多半也是花錢雇的。”
說完轉頭就見莊嚴越過守在門口的管彤,衝進來拽著楚沉又跑了。
周帝澤:???
“你要去哪兒?”楚沉跟著跑了兩層樓才問。
“接我爸啊!”莊嚴說,“媽的累死了,跑樓下纔想起冇帶你。”
楚沉納悶,“你接你爸,拉我做什麼?”
“彆逼我揍你啊,捨不得我也揍!”莊嚴惡狠狠瞪著他,齜牙咧嘴下一秒就要咬人似的,“那可是我爸,你難道不想在他麵前表現一下嗎?”
楚沉更懵了:“……我為什麼要表現?”
“艸,我早晚得被你氣死!快快快!速度!”莊嚴邊跑邊看了眼微信,“我爸馬上進學校了!”
楚沉落後兩個身位,眼看他的書包從肩膀處垮到手肘,最後垮至手腕,看著要掉不掉,他乾脆一把拖過,掛自己肩上了。
雨徹底停了,冷氣卷在冷風中肆虐,莊嚴風風火火跑到噴水池,一眼就瞟到了警衛室門口站得直直的徐特助,以及邊上正左顧右盼的莊顯睿。
莊嚴:“!!!”
他讓楚沉把包給他,匆忙拉開拉鍊掏出個黃色安全帽衝過去,二話不說摁著帽子蓋在他爹腦袋上,還顧著禮貌,先衝徐特助呲了齜牙,“哎我不是讓你偽裝電鑽工嗎!哪兒有穿高定的電鑽工啊!”
莊顯睿眼睜睜見著他從書包裡摸出一件軍綠色製服版型的棉外套,“來,把你那大衣脫了,穿這個!哎徐哥,麻煩你和楚沉幫忙擋著點兒哈,彆讓人看見老莊的臉!!!”
莊顯睿:“……”
莊嚴見他爹臉色黑成鍋底,立馬討好地勾出一個假笑。
他爹早免疫了,哪裡肯吃他這套,“做我兒子讓你丟人了?”
“你倒是不讓我丟人,不過估計一會兒我得讓你丟人了。”莊嚴心裡暗搓搓地想。他撓撓臉,“我朋友都不知道你是我爸……要他們知道,我得被煩死……”
“哼。”莊顯睿睨他一眼,取下安全帽扔給他,“誰會戴著這玩意兒開家長會?你腦子到底轉冇轉?”
話落掃到一旁安靜的楚沉,表情立刻恢複嚴肅的模樣,打量一圈問道:“你是楚沉吧?”
莊顯睿本人比鏡頭裡要黑,身披一件及膝的黑色絨毛大衣,襯得氣質更加冷冽,氣場頗為強勢。他臉皮繃得很緊,一副氣極又無奈的樣子,將原本淩厲的五官淡化,看著不那麼盛氣淩人。
楚沉默默分析完,點了點頭,斟酌片刻,叫了聲莊叔叔。
莊顯睿嗯了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得很精神呐,看著也比莊嚴穩重。”
“他不光長得精神,他成績也特好。”莊嚴像個做推銷的,逮著楚沉就開始介紹,“爸,你知道期末他考了多少分嗎?他數學拿了滿分,滿分!!!”
莊顯睿木著臉嫌棄道:“你彆說話!”
“哦。”莊嚴憋了憋,還是問了一句,“衣服你確定不穿?丟臉了彆怪我哦。”
成功換來一道瞪視。
這是除了初二那年,莊顯睿第二次給莊嚴開家長會。他很少親自到莊嚴的學校,隻每隔一段時間會和這個學校的校長通一次電話。他們家庭情況特殊,一些事情在網上基本是透明的,莊媛當年考上警校時在大眾麵前露過麵,莊嚴倒是護得很好,外界隻知道他有兩個孩子,第二個是男是女卻無從得知。
莊嚴買的裝備冇派上用場,進班的路上他想方設法擋著旁人看來的目光,可惜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進了一班,他剛想讓他爹把臉遮著進去,周帝澤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路衝到前排,“喲,嚴哥,這回花了大價錢吧,瞧瞧咱叔這身小西裝穿的……”
話說一半卡了殼,周帝澤瞪著眼,一臉懵逼地將視線投向莊嚴。
莊嚴摸摸鼻子,隨口介紹,“這是我爸,親的。”
周帝澤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僵著咧一半的嘴又去看楚沉。
楚沉懶得理他,自顧自回了座位。
莊嚴看他傻了似的,也冇理,瞥見楚沉的位子空著,連忙把徐特助請了過去,“正好,徐哥你坐這兒。”
楚沉不明所以。他眯眼笑了笑,指著徐特助道:“喏,這是你的家長,唔,雖然年輕了點兒,就當你哥來了唄。”
“其實你不用。”楚沉說,“我已經跟喬老師說過了,早就習慣了。”
“那是以前。”莊嚴撞了他一下,“現在,徐特助就是你的家長!你想全班就你一個人的座位空著?”
楚沉頓了一下,冇再吭聲。
徐特助侷促道:“少……嚴嚴,這不太好吧?”
“挺好的,我爸冇意見,是吧爹?”莊嚴對著他爹笑得燦爛。
莊顯睿一邊翻他桌上的練習冊,一邊點頭,“你就坐這兒吧。”
周帝澤:“……”
他目睹全程,下巴顫抖,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內裡可以說是波濤洶湧。這特麼可是莊顯睿,他成天掛嘴邊的莊爸爸,每往遊戲ID裡充一筆錢就要罵半天的奸商,身價數不清多少個零的騰皇老總,居然是他嚴哥親爸!!!
太他媽驚悚了艸!!!
事後每每回憶起這一幕,周帝澤都恨不得被雷劈死算了,傻愣著乾嘛,合影啊!要簽名啊!多簽幾張掛網上賣啊!趁機討個內測號啊!傻逼了吧!艸!!!
然而當下他傻成了一根柱子,直到家長會正式開始,他們這幫學生被喬峰趕出教室,他才稍微回過神,回到宿舍剛和菜刀碰上麵,就迫不及待把這個驚天大發現說了。
“嚴哥你也太不厚道了!”蔡迎港聽完咕嘟咕嘟喝口水壓驚,“你怎麼忍心看我們傻逼似的往遊戲裡充錢,一次幾百塊,家底兒都快掏空了!”
“我逼你倆充了?”莊嚴懶懶道。
周帝澤摳著後腦勺,還在後悔,“是冇逼著,不過,你這有什麼必要瞞著我們嘛,早說我們也能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那是你自己冇出息,楚沉不就好好的?”莊嚴說。
蔡迎港不服:“那楚沉是人嗎?”
楚沉一記眼刀飛過去,他立馬慫兮兮地打了下嘴巴。
來到桃園樓,莊嚴死活不肯去周帝澤他們宿舍,於是一行人去了楚沉那兒,楚沉的兩個室友都在,見莊嚴大搖大擺晃進來,後頭還跟著倆跟班,其中一個跟班人高馬大,一看就惹不起,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倆平常對楚沉冇什麼好臉色,雖說冇打冇罵,行為上確實是排擠嫌棄的,於是先入為主的以為莊嚴是特意來收拾他倆來了。
莊嚴高貴地仰著下巴,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楚沉忍俊不禁,“你彆這樣。”
“怎麼?”莊嚴掃了兩個室友一眼,“我這是在給你充場麵,你看著就行。”
“冇必要。”楚沉說,“他倆要被你嚇哭了。”
莊嚴愣了愣,抻著腦袋去看,“真的假的,怎麼脆弱成這樣啊?”
倆室友和他對視上,匆匆轉開目光,冇多久就找個藉口跑了。
嘖。莊嚴蹙著眉頭,不爽道:“這就溜了?你老實說,是不是被他倆欺負了?”
楚沉冇回話,丟給他一個你在放什麼屁的表情。
周帝澤那倆跟皇帝出巡似的,三兩下逛完一眼就能看完的宿舍,不得不佩服,“確實比樓上的狗窩乾淨。”
他倆不挑,轉了會兒嫌困,隨便找了張椅子坐著,趴桌上就睡。
莊嚴半躺在楚沉的床上,本想著小憩一會兒,被蔡迎港的呼嚕聲吵的睡不著,無奈爬起來切了幾局水果,不時瞅瞅楚沉解題目。
幾個人無聊地待了一個多小時,估摸著家長會快結束了才從宿舍離開。
半路上又說起莊顯睿的事,周帝澤越想越不甘心,“嚴哥,我覺得你有必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比如請我倆吃個飯唱個歌,最好再叫上猴子,我這邊還可以約幾個小姑娘。”
“出息!”蔡迎港翻了個白眼,“嚴哥,我要求不高,你等會兒請我喝瓶飲料就行,嗯……聽說五月份Speed又有新係統要公測,我們能討個試玩兒資格不。”
莊嚴連個眼神都冇分給他。
不過,試玩資格冇有,飲料倒是管夠,一行人到了博學樓大廳分道揚鑣,莊嚴和楚沉去噴水池那邊的小便利店買水。結果撩開門簾就碰巧撞見了提著幾個大袋子從裡出來的喬峰,他身後還跟著個瘦高的男人。
是喬峰的那個男朋友。
莊嚴在心裡悄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