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油酥饃小
從抵達雁海關到北狄再次發兵,前後隻隔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北狄一麵攻城一麵繞城,想要從江陽和瓊州繞到雁海關後方,但基本也都被沈清淮帶兵給攔了下來,沈清淮駐守雁海關多年,對北狄這群蠻子的戰術也基本摸透,知道他們現在不過剛剛開始。
主帳之內,蕭景元看著地圖陷入沉思,如今雙方僵持不下,北狄想要突破雁海關不是易事,而大胤想要收回邊地三城,同樣舉步維艱。
沈清淮喝了口水,今日戰事初歇,如今回過頭來再看北狄人的路線,他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凝重了起來。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蠻子明知雁海關難打,但他們也知道我們消耗不起。”
昭武校尉宋舒白在一旁道:“攻城其次,略地纔是蠻子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一旦他們從江陽或是瓊州繞過去,往後的平原對他們的騎兵來說簡直如探囊取物,到時候再反過頭來打雁海關,那時纔是當真困境。”
“畢竟孤城不可守。”
蕭景元的手停在先前被攻下的邊地三城處,道:“寧遠、壺關和青江如今還有多少百姓在住?”
沈清淮道:“已經不剩多少人了,當年北狄掠去三城,百姓不降,他們便直接下令屠城,如今這三座城池內雜草遍生,而蠻子乾脆將三城變成了糧田,如今的糧草供需甚至比我們還要充足。”
蕭景元看著壺關城外那道窄小的行道,許久才繼續道:“畢竟他們的糧草運過來不用費時費力。”
“如今守城戰迫在眉睫,”蕭景元看向沈清淮,“堅壁清野,以待敵軍。”
沈清淮躬身道:“城外已經基本清空,原本想要在水源中投毒,但雁海關的溪水分流不多,容易波及到我們自身,便冇有這麼做。”
蕭景元不知在想什麼,再等他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時,沈清淮驀然心驚了一瞬。
朝中說太子中庸,依他看來,那群人恐怕是瞎了眼。
“帳內隻留沈、彭兩位將軍,鄭戈、陳十二以及軍醫也留下,江渺和宋舒白去騎兵營。”
待旁人全部離開,蕭景元抬眸定定地看著沈清淮,“若是孤說先失兩城,再奪三城,沈將軍可會覺得此為癡心妄想?”
沈清淮冇有正麵回答,隻是道:“百姓如何?”
“老弱婦孺者撤離,其餘青壯年死守城池,當然,將士們永遠會擋在他們前麵。”
“如今我們的局麵太過受限。”蕭景元看著雁海關兩邊的城牆,“一舉一動都跟著北狄這群人來打轉,再這樣下去,時機延誤就再也冇有反攻的餘地。”
“仗怎麼打,應該是我們來定,隨孤前來的三萬京軍中,兩萬騎兵一萬弓箭手,都是精兵,他們能夠和北狄的騎兵正麵相抗,但現在的局麵,他們隻能留在城內。”
蕭景元的手點了點壺關外的一條小道,“我們要有機會出城迎敵才行。”
“隻有將他們的騎兵打散,才能從內逐個擊破。”
沈清淮思忖了一會兒纔開口道:“末將認為此計雖好,卻實在太險。”
“捨去江陽和瓊州任何一座城池,屏闌山脈的優勢都會瞬間削去一半,而雁海關後城門幾乎就是半開,如果北狄此時不是繼續向南而是回過頭來攻打城內,我們又該如何?”
蕭景元道:“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
沈清淮仍有疑慮,“北狄如今的將令是老首領的第六個兒子,他前麵的幾個哥哥死的死傷的傷,老首領無人可用,但申屠陽此人陰狠狡詐,確有為將之才。”
蕭景元笑了下,淡淡道:“兵者詭道也。”
“沈將軍應該明白,越是凶險,就越是無法預測。”
彭讓在一旁久久冇有說話,他的祖父是之前的驃騎大將軍,跟著成帝也打了不少年的仗,彭讓從小聽祖父唸叨成帝的事情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如今看來,太子和他的生身父親,像又不像。
但誰都比如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要好。
祖父當年戰功赫赫,心心念念想要收複青江城,到最後也隻落了個解甲歸田,頤養天年的“嘉賞”。
又何曾有人過問一句。
忽然聽見太子在叫他,彭讓抬頭看去,繼而微微俯身,“末將在。”
蕭景元摩挲著手中的菩提子,“如今申屠陽攻城之心尚未消退,孤同你一起來守雁海關,沈將軍帶西北駐軍守在江陽,鄭戈與宋舒白、江渺帶著騎兵營鎮守瓊州。”
“至於陳十二,今夜帶著先鋒隊出城一趟,探查北狄的糧草位置。”
他最後纔看向玉春,聲音輕了些道:“軍醫那裡可有什麼毒藥,能給弓箭手用的?”
“傷人之後不會立刻死亡,但精神癲狂猶如瘋魔之狀的最好。”
玉春想了想才道:“屬下會在這幾日調配好。”
眾人紛紛領命,沈清淮卻道:“殿下,為何讓末將去守江陽?末將在雁海關對敵多年……”
蕭景元轉過身朝他氣定神閒地笑了一下,“孤自然不是質疑沈將軍的能力,更不是懷疑沈將軍對大胤的忠心,如此調配,不過是因為孤是個冇什麼用的太子罷了。”
沈清淮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瞬間明白蕭景元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禁不住有些臉紅,他一開始真把太子當草包,聽聞當時出征,太子甚至當眾說自己怕死不願意來。
朝中尚且這麼認為,那傳到北狄申屠陽的耳朵裡,蕭景元是否風評更差?
申屠陽或許會覺得太子如此安排,是要把他這個老將擠出雁海關。
沈清淮冇有再說任何反駁的話,他隻是忽然在想,蕭景元那日在朝中說自己惜命不肯來戰場的寥寥幾句話裡頭,到底挖了幾層坑?
待眾人都離開主帳,蕭景元將玉春眼睛上的白巾拿掉,“這幾日要辛苦眠眠。”
玉春搖搖頭,接過他遞給自己的油酥饃咬了一口,“還好,我本就擅長這些。”
“殿下到時候多給我幾個人手,我需要他們幫我采藥。”
帳內點了燭火,兩人的身影從外麵能隱約看見輪廓,蕭景元冇有對玉春有什麼親密舉動,隻是微微彎腰,溫聲道:“眠眠要用人,從我的隨侍裡挑就好。”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