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萬裡日月同輝
天氣越來越熱,又到了放風時間。
風場裡,絕大多數人都蹲在高牆的背陰處,萬勇偷偷瞥了一眼對麵角落。
武小洲越來越怪了,回來後就像換了一個人,書也不看了,時常坐那兒發呆。此刻,他正一個人靠在朝著陽光的牆角,眯著眼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曹一腿這幾天找他說過幾次話,可每次都像在對牛彈琴,武小洲隻是盯著他臉看,看的直滲人。
萬勇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昨晚隋牡丹病了,折騰了很久,上午獄醫過來檢查,說可能是痢疾,帶他去了醫務站打滴流。
“曹總,”他蹲著挪到了曹一腿的身邊。
曹一腿很鬱悶,怎麼也搞不明白武小洲出了什麼狀況,廚房也不去了,回來後一天天的不說話。再不就直勾勾地盯住人看,一看就是好半天,號子裡每一個人都被他盯過。
因為武小洲這種情況,最近號子裡的秩序都是他和二鋪的吳菁在管。
見萬勇喊自已,他鼻子裡“嗯”了一聲,要不是這聲“曹總”,他真是懶得搭理他。號子裡地位最低的是強姦犯,其次就是小偷,這小子摸進林浩家偷東西,據說還要殺人。
不過他不信,就萬勇這小樣兒,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
也不知道什麼情況,這貨進來幾個月了就提審了兩次,遲遲不下判決,難道把他忘了?
“我看他廢了,”說著話,王勇下巴朝武小洲揚了揚,“隻要您能安撫住二鋪,以後頭鋪就是曹總您的了!”
“哥對這些冇興趣!”曹一腿大臉一揚。
萬勇有些急了,“我知道曹總啥都不差,可您是誰呀?想當年跺跺腳,春河都得顫三顫......”
這馬屁拍的舒坦,曹一腿想矜持一點都憋不住。
“如果傳出去您在這兒睡中鋪,還被一個小比崽子死死壓著,您這樣的人物,威名受損呐!咱不差吃不差穿,咱差的是事兒呀!”
曹一腿貌似被他說動了,臉色難看起來,“有道理,你想怎麼做?”
萬勇左右看看,把聲音放的更低,“今晚後半夜,您按住他手腳,我用枕頭把他捂個半死不活,然後我會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斷,讓他徹底服氣!”
曹一腿就是一驚,這小子心思夠狠的呀!現在有點懷疑他潛進林浩家,可能真是想殺他。
萬勇見他點了頭,臉色一喜,連忙說:“曹總,我隻有一個要求!”
“說!”
“讓我睡三鋪,把那傢夥送給隋牡丹!”萬勇眼裡閃著寒光,自已遭過的罪,必須也得讓武小洲嚐嚐!
號子裡人太多,瞞不住,不然一定把他弄死,方解心頭之恨!
他很清楚二鋪吳菁什麼武力值,所以不敢說要睡二鋪。
“嗯呐,就這麼乾了!”曹一腿答應的十分痛快,一臉和藹可親的微笑。
...
已經半夜了,武小洲躺在鋪上還直勾勾看著天棚。
老爺子走了,十分安詳。
當天,來送早餐的郭政見老爺子去世了,慌裡慌張開車走了。
不到一個小時,那位程先生來了,所有人都不得進入工地。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再責怪自已,說明知道有危險,就不應該答應老爺子。
那奇文的屍體被十分隱秘地送去了殯儀館,武小洲隨車剛走,工地裡就進來了很多人,現場很快就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當天晚上,燕京的萬所長也來了。
新錦江大酒店。
餐廳雅間裡有些沉悶,偌大的圓桌上都是素菜,隻坐了三個人,武小洲、程先生和萬所長。
武小洲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位程先生認識萬所長,至於他們之間的淵源,他實在是冇心情去看。
他拿出那個羅盤,“這是師父留給我的,您幫我收好吧!”
萬所長接了過來,摩挲了幾下,眼淚就掉了下來,“小武,那老有什麼遺言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程先生也說:“是呀,有冇有說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法事就算做完了嗎?”
“接下來怎麼做?”武小洲剛想到這個問題,腦子裡一個想法就霍然浮現,他有些驚奇,不知道自已為什麼會這麼想。
念頭再一轉,他明白了,這應該是那兩本書融入身體後形成的自然反應。
他知道有些話自已說冇有用,隻能借師父的嘴說出來,否則眼前這兩個人不會相信。
“師父交代,法事已經做完了,但那個位置因為是南乾龍主脈龍頭所在,所以......”
武小洲的話還冇說完,“咚咚咚!”包房門響了。
程先生說:“進!”
郭政拿著手機進來了,小心翼翼道:“您電話。”
程先生的臉色就是一沉,“告訴你不接一切電話,你怎麼了?”
“是張斯伯......”
“快拿過來!”他趕快接過了手機。
“領導,好訊息!”電話那邊傳來張總工程師興奮的聲音,“第一批8根樁全部打到了62米,毫無阻力!”
“好好好!”他激動起來,掛了電話就看向了武小洲,“您接著說!”
冇想到武小洲接下來的話卻是一盆涼水,“這個位置太特殊,柱子即使立起來了,也站不住!”
“啊?!”程先生和萬所長都大吃一驚。
“老爺子可有什麼方法留下來?”程先生焦急起來。
武小洲也冇端著,此時的他已經不是剛來時的他了,這位程先生是什麼人,屁股下麵那把椅子有多高,一眼就看了出來。
自已也就是藉著那老爺子的光,能與他在工地吃一次盒飯,今天又能坐在一起!否則想都不用想,彆說坐一起了,見麵都見不到!
“我師傅說,等橋墩子立好以後,一定要在上麵做出九條龍的裝飾!九條龍將橋墩團團圍住,這不僅是對神明靈物的祈敬,也能確保橋墩子不會倒下,未來不會有禍事!”
“九龍裝飾應該怎麼做?”程先生問。
“這九條龍一定要使用黃色的金屬,配與銀色祥雲圖案......”
程先生沉思起來,好好一個橋墩子做上一些龍,人家會怎麼想?可如果不做的話,耗資如此巨大的工程,萬一出問題怎麼辦?
他左右為難起來。
武小洲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裡話,微微一笑,“領導,這座大都市本就是一條日夜運轉的巨龍!如此重要的交通樞紐,做一個吉祥圖騰,寓意著龍騰萬裡日月同輝,又有何難?”
程先生所有所思,是啊,龍本身就是華夏民族的圖騰,隻要解釋的通,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武小洲接著又說:“另外,以後如果有什麼流言蜚語,完全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嘛!工程上可以有解決方案,視覺上可以怕影響行車安全,還有也是為了更美觀,不然如此粗大的水泥墩子一點裝飾都冇有多難看......”
程先生雙眼一亮,他覺得最後這番話可不像那老爺子說的,不由就高看了武小洲一眼。
他端起了麵前的茶杯,“今日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武先生,謝謝!”
...
賓館房間裡,萬所長和武小洲抽著悶煙。
許久,萬所長張了嘴:“既然老爺子收你做了徒弟,有些事情我就得告訴你......”
於是他把自已和那奇文相識的經過說了一遍:
萬所長本名萬鬆,當年警校畢業後,就被分到了大西北一座監獄。
第一次見識到那奇文的神奇,是1982年的一次追逃,三名犯人在外勞動時不翼而飛,抓捕已經整整一週,依舊一無所獲。
他記得十分清楚,那天勞動完回去時,所有犯人都坐在大解放的車廂裡。那奇文就挨著他,車開了還不到兩分鐘,他突然趴在萬鬆耳邊說:“你看西側那個土丘了嗎?”
他剛想嗬斥,那奇文又說:“那兒有一口枯井,三個人就在下麵!”
三名凶殘的刑事犯被抓時,一個個還生龍活虎。
原來,這三個人乾活時發現了這口枯井,於是從那兒以後,每天都省出一點口糧帶出來扔在裡麵。本想風頭過去再出來,萬萬冇想到還不到十天,就被抓了回去。
萬鬆因為這個案子立了一個二等功。
這是第一次,他以為那奇文是無意中看到了那三個人進枯井,所以並冇有刨根問底。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兩個人越來越熟。
第二次,那是在1983年的7月底,天氣熱的人都想把自已皮扒下來。
那時,那奇文已經調去了廚房,後廚熱的像蒸籠一樣,萬鬆今天值後廚的班,太熱不敢往裡走,就坐在門檻上,不時扇動著手裡的大簷帽。
乾活的幾個犯人嘀嘀咕咕,說什麼大夏天做這麼多飯能把人熱死,那奇文說了一句:“這還多?等下個月,號子裡的人都塞不下,累死你們!”
當時萬鬆聽的清清楚楚,也冇當回事,可到了八月初,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嚴打,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全國就有三萬一千多名犯罪分子主動投案自首。
果然,隻能裝24個人的號子,每個裡麵都塞進了40多人,沙丁魚罐頭一樣。
如果這也算巧合,那麼1985年那個冬天,徹底讓他服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