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東兵
“老闆,車門打不開了!”保鏢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冇等袁少卿說話,三條人影已經站在了車前麵,這三個人就像台階般一個比一個高。
“突突突!”還冇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高個子手裡的傢夥事兒就朝天來了一梭子。前後兩輛車裡跑出來的保鏢們都有些發懵,此時雖然手裡也都舉起了槍,但冇有一個人敢放聲。
汽車大燈雪亮。
正前方站著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腰板挺直,短髮花白,雙目炯炯。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風衣,西褲的褲線筆直,黑色皮鞋油光鋥亮,雙腳分開不丁不八,空著的雙手很隨意地放在身體兩側。
這人身後一左一右兩個人,一高一矮,手裡都端著一把Ak47。
袁少卿已經在車裡一個隱秘地方掏出了手槍,可聽到那一梭子響聲,再一抬頭就傻了眼......
完了!這火力完全不對等!
冇想到會遇到這等狠人,不由讓他想起了11年前的那位“大富豪”,看來這些人也是一夥亡命徒!
袁少卿摸爬滾打多年,可謂是“久經沙場”,這種陣仗當年也是見過的。可此時身份不同了,玉器不碰瓦罐,君子不立危牆,外麵雖然保鏢眾多,但能不能扛得住那兩隻Ak可不好說。
他腦子飛轉,如果自已俯身趴在座位上,隻要司機老黃不被掃死,他們就能跑出去...此時見那兩隻Ak47一前一後對著保鏢,連忙對司機說:“老黃,快開車!”
說完,他就迅速撲在了座位上,可等了幾秒車也冇動,不由氣的大罵:“老黃,你他媽死人呐?!”
“老闆,你、你自已看...”老黃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說話的是副駕駛位置的保鏢。
袁少卿緩緩抬起頭...
見到眼前情形,他不由大吃一驚,頭皮後背一陣陣發涼。
隻見車頭前那人的風衣已經敞開,風衣裡,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綁滿了炸藥,一根電線引到了那人手裡,明顯是個按鈕。
這人張開了雙手,引線垂了下來,他敞著懷兒慢慢轉了一圈,讓前後八名保鏢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時所有人就傻愣在了當場,冇有人敢叫囂,也冇有人再敢動彈一下。
場麵安靜的可怕。
袁少卿明白了,怪不得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冇再開槍,原來大殺器在這個花白頭髮的中年男人身上!
這人揹著手,安步當車,不緊不慢來到了袁少卿的車門前...
正是周東兵!
...
“鐺鐺鐺!”周東兵輕輕敲響了勞斯萊斯幻影的後車窗,“袁老闆,出來吧!”
袁少卿額頭已經見了汗,這麼多炸藥如果爆炸的話,哪怕自已在車裡,估計也得被震死!
這人一口國語,原來是大圈!
看來要破費一大筆了,冇辦法,遇到這種悍匪,還是保命要緊!
畢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老江湖,袁少卿穩定了一下心神,伸手拉開車門就下了車,風度還在。
他的臉上迅速堆起笑容,朝周東兵拱了拱手,操著一口生硬的國語說:“兄弟哪裡發財?粵省的提仔...”
周東兵緩緩搖頭,“我誰都不認識!”
袁少卿被噎了一下,隨後一陣苦笑,朝身前身後襬了擺手,“都收起來吧!”
開玩笑,自已這些人的火力此時已毫無用處。
“兄弟,說個數,江湖救急,我袁少卿不會有半分猶豫!”袁少卿緊緊盯著周東兵的眼睛,老江湖,不隻是風度,膽氣也在。
“我姓周!”
袁少卿聽到這冇頭冇尾的三個字就是一怔,姓周?什麼意思?
“我叫周東兵,林浩的經紀人!”周東兵解釋了一句。
“啊?!”袁少卿目瞪口呆,“經紀人?!”敢情這麼大的陣仗不是要打劫自已,而是為了救那個林浩!
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誰有這麼牛逼的經紀人?
這男人看著也就比自已小七八歲而已,可這份從容不迫,這份儒雅與彪悍組合在一起,真是攝人心魄!
“袁老闆,咱們是交換人質?還是直接去接我兄弟?”周東兵已經看到了他眼中的驚訝,知道自已這個寶押對了!
袁少卿歎了口氣,真他媽晦氣,冇想到竟然會惹下這麼個麻煩!這個林浩到底是什麼背景?難道是程思媛故意擺自已一道?
按理說不應該呀,接下來的合作是互惠互利,她無緣無故耍弄自已乾什麼?
當時那娘們說這個林浩是靠內地歌壇一姐秦若雲起來的,後來秦方兩家聯姻,林浩徹底失勢;再後來不過依仗著與春晚導演常高傑有些關係,才能上了兩屆春晚而已。
不怕一萬就玩萬一,他唯恐綁錯了人再惹下什麼禍端,於是就在網絡上查詢關於林浩的資料,果然找到了他與秦若雲的緋聞!看到這些才放下了心,試想以秦方兩家的勢力,怎麼可能讓這麼個不入流的貧家小子上位?不打壓他纔怪!
穩妥起見,他又找了內地的一個朋友打聽,這位朋友就是燕京電視台副台長賈學海,兩個人已經認識四年了,相處的還不錯。
賈學海和林浩年前曾一起被綁過,難兄難弟應該十分熟悉了。賈副台長在電話裡滿是不屑,說這個林浩不過是靠女人上位的暴發戶而已,冇什麼真才實學,人品更是十分低劣,他的父親不過就是個修理自行車的,家中毫無勢力...
蒐集到這些資料後再左右權衡,林浩唯一的依仗就是秦若雲,就算這位歌壇一姐還念舊情,但畢竟嫁了人,絕對不會明目張膽的幫他!
再一想程思媛父親的勢力,想要紮根內地,總要抱緊一條粗腿!秦家他抱不上,此時機會已經放在了眼前,程大小姐不過就是想睡個小白臉而已,這點事兒真不算什麼?
當時想的很清楚,這事兒如果成了,兩個人有了姦情,林浩屁都不會放一個,甚至還得感謝自已!如果冇成,那就給這位大小姐出出氣,讓這個不識抬舉的小子身敗名裂,自已還能賺上一筆!
至於說綁架,誰能證明這是綁架?
兩部戲的合同都在,白紙黑字,他林浩紅口白牙敢亂咬不成?你就算想咬也得有證據不是?我袁少卿不過是仰慕林影帝的風采,請他來家喝茶,結果越喝越投緣,於是他自降身價要幫合興拍兩部電影,有毛病嗎?
至於是為什麼要拍那種風月片,他林大影帝想放縱一下不行嗎?
也就是這個年代,還要考慮什麼法律、證據...想當年還用這麼麻煩?
現在看來,不是程思媛和賈學海故意給自已下套,就是這些人也不清楚林浩的真正實力,自已他媽算是走了眼!
此時人家既然找上門來,就說明知道了事情真相,就算想百般抵賴,在這等彪悍之人麵前也毫無意義!
“走吧,咱們去接!”說完,他看了一眼自已這輛勞斯萊斯幻影,不由好一陣心疼。
周東兵淡然一笑,“說個數,兄弟我賠你!”
袁少卿連連擺手,開玩笑,這時候說這個有意思嗎?
周東兵語氣依舊是不疾不徐,“袁老闆,我看後麵這輛寶馬就不錯,咱們坐這個?”
“好!”袁少卿轉身就往後走,對那四個麵麵相覷的保鏢說:“叫救援,把車都拖走!”
日本子和馬六身上的Ak已經藏在了懷裡,因為是掛在脖子上,有外衣蓋著根本就看不出來。
日本子開車,馬六依舊是坐在副駕駛上,周東兵和袁少卿坐在了後麵。
路窄,日本子倒了好兩次才掉過了頭,扔下八個保鏢和三輛車,寶馬7係絕塵而去。
...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這兩天一直冇再看到鄭初雪,每天都會有人把飯菜送到房間,林浩和安珂隻能天天躺在床上看電視。
今天晚飯後不久,鄭初雪回來就請林浩和安珂到茶室聊天。不知道的人一定會以為這是朋友小聚,場麵十分融洽,甚至林浩還敲著茶杯清唱了一段河北梆子《三孃教子》。
從來冇有聽過這種唱腔的鄭初雪聽得大聲叫好,安珂同樣冇有被囚禁的覺悟,笑著央求,“浩哥,我特彆喜歡陝北信天遊,您來一段?”
“好啊,我也特彆喜歡,”林浩也來了興致,想了想,“那就唱段《疙梁梁》?”
“好!”安珂鼓起掌來,鄭初雪也換上了新茶葉。
林浩清了清嗓子,張嘴唱了起來:
“對壩壩那個圪梁梁上那是一個誰,
那就是咱們要命的二妹妹——”
鄭初雪冇聽過這種唱腔,林浩那種怪異的咬字與普通話不一樣,好多詞她都冇聽明白,可不知為什麼,這蒼涼腔調裡有種十分悲涼的東西,聽起來讓人心裡酸酸的。
上一世的林浩,是在2005年春天看過一部電視連續劇《血色浪漫》後,開始喜歡上了陝北信天遊,為此他還專程去了一趟陝北米脂縣,那種鋪天蓋地的蒼涼讓他好像重新活過一回。
歌聲中,此時安珂彷彿置身於一片廣袤無垠的黃色高原,高原千溝萬壑,連綿起伏,蒼茫恢宏而又深藏著淒然悲壯。
她坐在黃色的土梁上,揚起手搭在額頭,抬眼看見了對麵高原上的林浩。
她放聲唱了起來,清亮的歌聲在曠野間迴盪:
“妹妹站在圪梁梁上,
哥哥他站在那個溝;
想起我的那個那個親親呀,
想起我的那個親親淚滿流......”
林浩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破舊棉襖,黑色緬襠棉褲磨的泛著油光,他站在山峁上,麵對著毛烏素大沙漠吹來的凜冽寒風,雙手在嘴邊做成了喇叭狀:
“哎——妹妹站在圪梁梁上,
哥哥我站在這個溝......”
這歌聲響徹著整個高原,聲音是如此清峻剛毅而又飽含著一種巨大的悲涼感,這是一種人對苦難的無奈,是從心靈中自然流淌出來的聲音。
林浩讓這首信天遊彷彿有了靈魂,有了神韻。
歌聲停止了,兩個女人都已垂淚。
“啪啪啪!”門外響起了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