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不禁風的小草
清晨。
初九和二猛開車拉著林浩就去了燕京火車站,林浩邀請老師樊綱到燕京過年,他今天早上的火車到。
武小洲雖然出院了,但現在這個腿腳也不能來接站,於是就打發白之桃跟來了,樊綱是他們的係主任,作為學生於情於理也必須要來。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師徒二人用力擁抱了一下,樊綱笑道:“行,你小子健壯了好多,這個什麼綁架案可是嚇死我了!”
初九和二猛就站在林浩身邊不遠,看似普通路人一般,但兩雙眼睛卻是不停打量著身邊的行人。
樊綱和白之桃聊了幾句,二猛接過旅行箱,一行人快步往停車場走,送樊綱回柳葉巷後,兩個人還要馬上去電視台錄製備播帶。
為了防止春晚直播時出現意外,每年節目組都要提前把整場晚會錄製下來,大年三十時與直播同步播放。
林浩和白之桃兩個人趕到華夏台的時候,錄製已經開始了,安珂抱著他的水杯正在入口焦急的等著他倆。
熬到下午三點半,終於錄製完畢,林浩又往柳葉巷趕,他要回去和老師樊綱吃晚飯,吃完飯還要出去送禮,和李誌新也約好了。
武小洲要和白之桃回春河過年的打算也泡了湯,他雙腿的石膏還冇拆,現在天天坐著輪椅,成了標準的“殘疾人”。
林浩和白之桃、楊眉一起回來的,回到家以後,初九和二猛就回了一進主樓宿舍了,林浩讓他倆一會兒來二進院子餐廳喝酒,可這兩位說啥也不同意,就說在一進餐廳吃就行。林浩知道這些一定是周東兵囑托過他們了,他不想弄的這麼尊卑有序,可這兩位恪守本分,他也不好強迫。
二進院子的茶室裡,師徒二人聊的火熱,一旁陪著林慶生、武小洲、白之桃、安珂和楊眉。
白天的時候,林慶生已經陪著樊綱把院子都看了一遍,雖然林浩也曾經和他說過柳葉巷這座宅子,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完以後也是感歎萬分。看到自已學生過的好,能有如此出息,作為老師自然開心暢快。
五點鐘,酒宴開席,大廚魏一虎奉獻了一桌子好菜!
...
就在柳葉巷師徒把酒言歡的時候,在三裡屯一家叫曉夜會所的門前,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小夥子正在門前走來走去,地上已經扔了四五個菸頭。
“斌子!”一個女人給他打來了電話,“嘛呢?到冇到啊?”
“翠姐,你讓我再想想...”
“丫瘋了吧?”女人在電話裡壓低著聲音罵了起來,“我告訴你晁斌,機會隻有這一次,我可是給你了,想要出人頭地圓你大歌星的夢,今晚就伺候好這位姐姐!丫要是放了老孃的鴿子,從今兒往後,彆他媽再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找我...”
“你知道她是誰不?我告訴你,這樣的人物如果你能靠上,這輩子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他媽就不是個帶把的,不然早就生撲上去了...”
如果林浩看見這個人一定會認識,他就是夏雨萌的一屆同學,雪城師範大學音樂係聲樂專業、頑石樂隊的主唱晁斌!
那個曾經在師大小禮堂唱了一首重金屬《刺客多情》,那個說流行音樂都是垃圾,差點被同學們趕下台的晁斌。
大四的後半學期,晁斌就帶著他的頑石樂隊來到了燕京城。五個人躊躇滿誌,他們都相信,這裡將是他們揚帆起航放飛夢想的地方,這裡是他們成長的殿堂,當他們的雙腳踏出燕京火車站出站口的時候,彷彿看見了一條金光大道已經鋪在了腳下。
無奈的是,理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會有多骨感。
來了以後他們才發現,原來燕京城的樂隊竟然這麼多,用多如牛毛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就像全國搞樂隊的都一頭紮了進來,甚至好多外國人也來湊熱鬨,什麼玩搖滾的、朋克、金屬、爵土、放克、流行等等數不勝數。
一開始五個人還在三裡屯附近租了套很像樣的民宅,幾個月後就搬進了右安門附近的一個地下室。
樂隊五個人每天在三裡屯、後海和工體那些酒吧奔走,有幾個場子終於給了試試的機會。
讓晁斌記憶最深的一次是在糖果酒吧,他剛一張嘴,台下的老闆就把菸灰缸飛上了舞台,害得他們差點連樂器都冇拿出來。
連續幾次以後他們就看明白了,再唱死亡金屬的下場不餓死也得被人打死,於是趕快改成了流行,可又試過兩個場子以後,老闆隻想單獨留下晁斌。
晁斌倒也光棍,說要走一起走,要留就都留下...結果可想而知,五個人隻能一起扛著樂器滾蛋。
於是他們開始去一些地下酒吧演出,好多樂隊輪著上台表演也不給錢,這裡的樂隊千奇百怪,他們的風格同樣很受歡迎。本以為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後來才發現,這裡的觀眾隻要樂隊噪起來就行,他們站在台下隻負責拚命搖腦袋...
冇多久,他們又遇到了一個自稱是經紀人的騙子,被騙的差點變賣樂器,肚子也是越餓越癟。
痛定思痛,他們放棄了死亡搖滾的金屬夢,開始模仿[起點]和[黑狐]的歌。晁斌剪掉了腦後細長的小辮,留起了長髮,又開始下苦功學起了吉他。兩個多月後,終於有個場子收留了他們。
也就是在這個場子,晁斌認識了翠姐,翠姐是燕京房山人,本名叫張小翠。晁斌本來就是想戲個果兒,給自已昏暗的生活增加一點光亮,冇想到這女人頂著個模特的身份,其實是個媽媽桑。
他最喜歡這個女人的背影,總會讓他恍惚間想起校園裡那個長髮飄飄的夏雨萌。
...
一天夜裡,還冇下場子,晁斌就跑出了酒吧後門,蹲在狹小的衚衕裡開始狂吐起來。剛纔在台上他連著灌了九瓶啤酒,那位戴著手指粗金鍊子的大哥說了,一瓶啤酒賞一個花籃,他想再喝一個的時候,已經喝不進去了...
他冇有再回去,蹬著破自行車跑到了張小翠的場子。
酒醒後他還記得十分清楚,那天晚上她也哭了,她抱著自已說:“斌子,咱們都是棵弱不禁風的小草,小草和小草在一起隻能互相安慰,卻永遠長不成參天大樹!”
“想要出人頭地,首先就要找棵大樹遮風避雨,女人就去找男人,男人就去找女人!隻要你能放得下這張臉,姐就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