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保重
英國東南部,漢普郡,南安普敦市。
海風撫動著夏雨萌的長髮,她坐在這把長椅上很久了,那些鴿子見她不再喂自已了,“咕咕咕”的跑遠了。
這段時間她經常來這靜坐,石雕一般呆呆望著海的遠方。
她知道自已回不去了,可能再也見不到林浩了...
那天在港島中轉,她們在機場見到了父親的一位好朋友,他將一些檔案交給了母親。那時她才知道,自已和母親竟然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加入了英國國籍,而這些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南安普敦市是英國南部的港口城市,麵向英吉利海峽,是重要的客船和集裝箱港口城市,這裡有1000多年曆史,是一座安靜休閒的城市。
這座古老的城市隻有20萬人口,在這裡見不到車水馬龍的喧鬨,也感受不到燈紅酒綠的繁華,一切猶如城中古老的城牆和平靜無垠的大海...
這座城市靜得讓人感歎歲月靜好,靜的讓人感覺孤單又從容。
她們的新家很大很大,是父親的朋友在一年多以前幫她們買下的,這座擁有前後十幾畝草坪樹林的彆墅就在新森林國家公園的邊緣,距離五月花劇院隻有十一公裡。
住進新家後,母親冇有絲毫喜悅,每天都在忙著打電話,見了許多在英國的朋友。
上週末的淩晨,母親接了個電話後就失聲痛哭起來...從那天以後,母親不再忙了,開始為她聯絡英國的學校。
夏雨萌哭過、鬨過,甚至買了機票要逃回去,母親追到了機場,她隻說了一句話,“你想讓你爸死嗎?”
一句話,她跟著母親回了家。
夏雨萌一直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肯相信父親會是這樣的人!就在那天晚上,母親與她推心置腹一番長談,她才真正瞭解了內情...
她知道自已和母親將永遠成為異鄉客了,不隻如此,自已的身份同樣會影響林浩,讓他在娛樂圈永遠抬不起頭!
海風濕鹹,眼淚隨風飄落。
她輕輕撫摸著脖子上那個施華洛世奇水晶天鵝吊墜,這還是林浩在燕京給她買的。
許久過後,她看了看手裡的手機,高高揚起手,“嗖——”海麵冇有濺起一丁點水花,轉眼消失不見。
望著天邊幾隻潔白翱翔的海鷗,她輕輕哼唱起了林浩的一首老歌: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擁有我,我擁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離開我,去遠空翱翔;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
外麵的世界很無奈...”
...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要準備回家了。
林浩他們先把排練用的那些音箱以及所有樂器打包發回燕京,這些都要放在家裡一進院子主樓二樓排練廳。
大夥陸續回家,約好最遲八月底全部返回燕京,林浩又囑咐他們回家和家裡人商量,每個人都要在燕京買一套房子,不然他可不會長期收留他們住在柳葉巷。
[黑狐]專輯去年六月分過一次錢以後,又在月初分了一次,這一次因為已經13個月冇分了,每個人分了97萬。
林浩讓他們買房,不僅是想讓他們在燕京安家,同時燕京的房子也非常值得投資。武小洲他們每個人都有些家底了,演唱會每人分了290多萬,專輯一共分了接近150萬了.
每個人都是四百多萬的身家,即使家裡用了一些,剩下的錢在燕京買幾套房子不成問題。
楚小妹已經和男朋友齊學兵商量好了,讓他辭去了和美術專業不著邊的工作,兩個人要一起去燕京。
林浩又特意囑咐了白之桃,讓她在家呆段時間就要趕來燕京,一是儘快把魅影音樂的合同簽了,二是趕快進棚錄專輯。
臨走的前兩天,他先拎著一堆禮物去了關宇池家,這也是他唯一一次在關老師家吃飯。
吃飯的時候,師孃一再給他夾菜,關切之情倒也不是假裝。
飯後,師生二人在書房坐了很久,關宇池說了好些他在娛樂圈的人脈,並一再叮囑他要虛心。隨後又囑咐他回燕京後儘快找老師學習英文,他的英語水平實在太差。
林浩提到自已想考博,但還在猶豫考演員還是導演專業,關宇池沉思一會兒後說:“我不建議你再去考博土,博土的理論研究太多,會耽誤你的事業。”
“如果你看中的是這個文憑,等你在這個行業做出不菲的成績,自然會得到博土的榮譽!”
“如果你想學東西,還有什麼比片場更好的地方?”
“不是博土學曆不好,而是不適合你,你才23歲就已經是研究生學曆,已經不低了!老師建議你把精力都放在演唱和表演的實踐上,而不是現在就去天天寫論文...”
林浩聽了也是若有所思,知道自已進入了一個誤區,總覺得應該拿到最高學曆的榮譽纔是最好的,這種思想也和自已上一世冇有學曆的經曆有關。老師說的有道理,自已年輕,應該把精力放在更多的實踐上。
關宇池從抽屜裡拿出了厚厚一摞的劇本,“還給你!”
林浩接了過來,這還是他兩個月前給的關宇池。
關宇池歎了口氣,“本子是真好,老師也看入了迷,已經挑不出什麼問題了,隻是還要叮囑你幾句。”
“您說!”
“這個本子,你暫時還不能拍!”
“哦?!。”
“彆看你拿了個影帝,但在影視圈你還是個新人!這部戲冇有什麼適合你的角色,所以我知道你是想自已執導...”
林浩點了點頭。
可關宇池卻搖了搖頭,“你現在的水平還執導不了!”說完他緊緊盯著林浩的臉,可見他的臉上竟然冇有任何變化,不由就是嗬嗬一笑,伸手點了點他。
他明白了,自已即使什麼都不說,林浩也全都明白。
他怕林浩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這個本子一定會讓你榮登國內頂級導演的行列,但此時無論你的執導能力還是人脈,你都無法把控這個本子,所以還要再等等!”
“林浩,欲速則不達!在你冇有這個實力之前如果暴露了這個本子,它最終就會成為彆人盤中的一道菜!而你,能拿到編劇的幾萬塊錢就不錯!”
“你現在還不會瞭解到資本的可怕,我希望你不要衝動,儘快提升自已的實力...”
林浩也是暗自長歎,關宇池見解超前,句句金玉良言,現在的娛樂圈資本才微露崢嶸,但他已經看出來了。
可他老人家冇看出來,他林浩有一天也會是資本!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一臉鄭重,“兩年,老師,給我兩年時間,我就會拍這部片子,最多三年,您將會在大螢幕上看到它!”
關宇池哈哈大笑,連聲喊好,他很期待,期待自已的弟子能榮登頂級導演的序列。
師生二人一直聊到了半夜子時,林浩又約他有空帶著師母去柳葉巷小住,這才告辭離去。
第二天晚上,他拎著兩大袋子禮物先去了老師樊綱家,扔下一袋禮物,師生二人又一起去了院長李博瀚家,三個人喝到半夜才散。
送林浩出門的時候,李博瀚的愛人周文茵有些傷感,攥著林浩的手流下了眼淚,林浩誠摯地邀請他們隨時去燕京做客,這才依依惜彆。
那晚的月亮很圓,月光正好,師生二人走的很慢。
“老師,管絃組的陳老師挺漂亮的,我可聽說一直在追您,人家比您小了十七八歲,我覺得真行...”
“行你個頭!”樊綱笑罵著伸手就抽了林浩脖子一下。
走得再慢也會有儘頭,兩個人來到了樊綱家樓口。
“林浩,成名了也彆翹尾巴,永遠不要忘了,你就是個普通工人家的孩子!”
“你爸不易,數九寒天在路邊修理自行車辛苦把你拉扯大,一定要好好對他...”
“不管是唱歌還是演戲,老師希望你永遠不要放棄鋼琴...”
“雨萌是個好姑娘,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如果你們不能在一起,心裡也要給她留個位置...”
“無論日後有多大的成就,老師都不希望你玩弄感情,與誰相處都要真誠,萬不可腳踩兩隻船...”
“娛樂圈紛紛擾擾,千萬彆被繁華迷了眼睛...”
“......”
夜色如水,樊綱絮絮叨叨,像極了叮囑即將遠行兒女的老父親。
“走吧,走吧!”樊綱站在樓口朝他揮了揮手。
林浩眼前閃現著四年來的一幕幕...
“對不起,林浩,我不能教你!”
“臭小子,你要是敢掉鏈子,回來我就扒了你的皮!”
“兔崽子快來吃飯,老師我今天燉了條大魚!”
“......”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站定,回身——
樊綱站在樓口的身體明顯有些佝僂了,髮鬢被月色一晃更是斑白。
林浩緩緩跪在了地上,端端正正叩了三個頭,哽咽道:“老師,保重!”
樊綱淚眼模糊,用力揮手趕他:“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