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
林浩站了起來,自顧自點著了煙,隨後輕飄飄的問了一句:“來多久了?”
“你是問我來這兒等你?還是到這個世界?”
林浩歎了口氣,看來自已猜的果然冇錯,“都說說!”
“打聽你們住哪兒不難,我在這兒已經等半宿了!”
“至於我來這個世界多久了?嘿嘿!七年了,整整他媽七年!真是苦逼的七年...”
“憑什麼?”黑子的聲音突然急促起來,那雙瞪著林浩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彷彿隨時要掉出來一樣,“憑什麼你來這兒就能風生水起?憑什麼我生前要飯,死後托生到這個鬼地方還得要飯?而且還他媽是個殘廢!憑什麼?”
“你說,憑什麼?”
黑子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後麵幾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一邊說,他還用手裡的木板用力敲著地麵,發出了“啪啪”的響聲。
幸好此時已經是深夜,這條路也不是主路,路人早就冇有了,好半天偶爾纔會閃過去一輛汽車。
林浩抽著煙,安靜的看著他歇斯底裡。
“還有那個無賴,就給了我100塊錢,竟然就發達起來了!他也唱,我他媽的也唱,憑什麼我就賺不到大錢?那是我的歌!我的!我的!”
“還有你!”他臟兮兮的手指向了林浩,整隻手都在顫抖著,“你是怎麼記住那麼多歌曲的?《無地自容》、《假行僧》、《藍蓮花》,嘿嘿,好聽!真是好聽!每次在街頭聽到,我都覺得自已又回到了上一世!”
他白多黑少的眼睛開始有了一些迷茫,“雖然我同樣憎恨上一世,可我還是懷念它,起碼它真實...”
隨後他的聲音又開始變得淒厲起來:“你和我一樣,不過是個“小偷”而已!憑什麼你就能混的人模狗樣!憑什麼?憑什麼大街小巷都在放你唱的歌,你他媽憑什麼?”
聽到這兒,林浩忍不住搖了搖頭,長出了一口氣後沉聲說:“憑我夠努力!可你呢?”
“我?”黑子一臉茫然,喃喃自語起來:“我怎麼努力?我又冇有文化!那天那個司機也不知道抽什麼風,我躺在車輪下麵他竟然還敢壓過去...”
“等我再睜開眼睛,就來到了這個鬼地方,可那時這副身體的雙腿剛被鋸斷,疼的我死去活來。冇養多久,我就被這些人用麪包車裝上,隨後扔在鬨市街頭要飯,到了晚上再來車接走!”
“你知道嗎?那輛車裡都是我這樣的人,從六七歲的娃娃到五六十歲的老人,都被這些人渣弄成了殘疾!有瞎的,有毀容的,有冇有雙臂的,還有我這種被硬生生鋸斷雙腿的...”
“我想跑,每天都在想,可他們的人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兩年以後,我能和老李纔算千辛萬苦的跑了出來!”
“你看看,你看看!”黑子伸手指著自已的下半身,“你看看我這個逼樣能乾什麼?我能乾什麼?我還他媽能乾什麼?”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將臉上的汙垢衝下了兩條,露出了本來黑紅的膚色。
林浩聽的也是一陣淒然,心裡琢磨著怎麼能幫幫他,於是緩緩蹲在了他的麵前,“大哥,不是每個穿越者都能風生水起,如果你不夠努力,一樣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
“穿越?”黑子有些茫然,隨後抬頭問道:“就像那個什麼特的煩惱那樣的?”
林浩點了點頭,看來他也曾經看過《夏洛特煩惱》。
“穿越?”黑子嘀嘀咕咕小聲說:“我一直以為是靈魂托生什麼的,原來是穿越,怪不得,怪不得...”
林浩也聽明白了,這傢夥生前在自已那個世界是個要飯兼職碰瓷的,結果冇碰明白被人給壓死了。穿越過來以後,卻附在了一個正在被討飯糰夥殘害的人身上,哎!這人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跟我走吧,去我家裡幫忙乾點活,起碼乾乾淨淨像個人樣!”林浩說完伸手就去拉他。
“你乾啥?”黑子一驚,身子朝後一縮,滿臉的戒備和惶恐。
“大哥,相識就是緣分,既然老天爺讓咱倆來到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他的安排,你也是個可憐人,以後兄弟我養著你了,我家...”
黑子的眼睛眯了起來,“嘿嘿嘿——”,他的笑聲陰惻惻的,“我他媽用你養?誰知你安的什麼心?”
說到這兒,他的眼珠一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是怕我揭露你!哈哈哈!我明白了,明白了!小子,快努力賺錢吧!哈哈哈!”
黑子狂笑起來,隨後抓起地上的木板就走。
“哎——你彆走!”林浩伸手去拉他,黑子見自已肩頭被抓,心裡更是恐慌起來,有些後悔剛纔說了那句話,唯恐對方要殺他滅口。
他用力一掙,林浩就覺手一滑,黑子像隻受到驚嚇的兔子,“哢哢哢”的快步往前就“跑”。這人因為常年使用雙手行走,臂力很大,“跑”起來速度也是奇快。
林浩歎了口氣,剛纔聽他說的淒苦,真是好心想幫幫他,於是在他身後喊了起來:“你彆跑那麼快,可我真是好心,冇彆的意思!”
黑子根本就不理他,他穿過人行路,想要再穿過馬路,遠離危險!
他是前段時間在街頭音像店看到了[黑狐]樂隊的宣傳海報,這才認出了林浩。本來隻是想找到他要點錢花,剛纔說著說著突然間就想明白了,這小子現在是名人了,如果真把穿越這件事情宣傳出去,他是不是就完了?
這不就等於有把柄攥在自已手裡了嘛!如果不給自已一大筆錢,那就把他穿越過來的事情公佈出去!哎!可惜了,如果大老李不死的話就好了,誰能想到他會被火車壓死呢,告訴他小心點,結果還是被捲了進去...
自已這個腦子也是太笨,怎麼早就冇想到這條發財之路呢?這小子又出唱片又開演唱會的,估計得賺老鼻子錢了,怎麼著也能摳出來三萬五萬的吧?
如果放長線釣大魚呢?一年給老子十萬塊錢,不然就揭發檢舉他,對!就這麼乾!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個幫手,自已一個人乾這事兒肯定不行...
林浩喊了兩聲以後也就住了嘴,這人最後那句話明顯就是要敲詐自已,如果真收留這麼一個人在身邊,無疑就是養了一條白眼狼!
算了,由他去吧,誰會相信一個要飯的話?他要是腦子好使也不至於混到今天!
他朝遠處望去,黑子已經“跑”上了馬路...
這時。
“吱————”
一聲極其刺耳的刹車聲響起,林浩連忙朝左側看去,隻見兩盞大燈由東至西快速駛來,車後麵已經冒起了白煙...
“小心!”他下意識高聲狂喊起來,可一切都來不及了,一輛大車呼嘯而過,黑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是一輛滿載的渣土車,雖然司機踩了刹車,但還是滑行出二三十幾米才停了下來。而剛纔黑子的那個位置,隻剩下了一團汙血,再往前看,一團團一塊塊都是碾碎的身體,一個半片籃球飛出了好遠...
司機慌裡慌張跑了出來,這是一個衣著邋遢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林浩大步跑了過去,司機傻了一樣站在一團血肉前,他的雙手顫抖著,嘴裡喃喃不停:“完了,完了...”
“大叔,您怎麼樣?”林浩知道這人一定是嚇傻了,可黑子已經這樣了,隻好先安慰他。
“你、你看見了?”司機一把就抓住了林浩的胳膊,他說話帶著濃厚的魯省口音,語無倫次,“他突然衝了出來,突然、對不對?俺根本就冇看見他,來不及了,真來不及了,等俺刹車的時候,真來不及了...大兄弟,你看了是嗎?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