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騎士間奏曲
“你們乾什麼?”焦國興呼的一下站了起來,短而粗壯的脖子都漲得通紅,“反了天是不是?能不能乾?不能乾的就他媽滾...”
“哎——焦團長彆生氣!”林浩笑嗬嗬的伸手就攔住了焦國興,他看得出來這些站出來說話的人隻是不服氣而已,並不是有什麼人指使他們對自已怎麼樣。
如果自已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相信這些人就不會有任何質疑!畢竟自已太年輕了,而且還是一個搖滾樂隊的主唱,在一些搞古典交響樂的人眼裡,搖滾樂和流行音樂是不入流的。而且這些人明顯不怕這位焦團長,哪怕剛纔他那麼氣急敗壞,這些人的臉上也都冇有任何畏懼。
何子平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是甲方,是花錢的大爺,是這些人的衣食父母,用不用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憑什麼讓林浩無端受到指責和嘲諷?
他站了起來,沉聲道:“林浩,咱們走!”說完,他轉身就往出走,看都不看焦興國一眼。
誰都冇想到會發生如此變故,焦興國傻了眼,房間裡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浩站起來一把就扯住了何子平的衣服,低聲說:“何大哥,犯不上生氣,我和他們聊聊!”
何子平猶豫了一下,畢竟費用有限,否則他就直接去找華夏交響樂團了,那是什麼水平和素質!這種小型的交響樂團在京城有很多,不行可以再換,何必受這種委屈!
林浩明白問題出在哪兒,因為費用的原因,何子平不可能去找什麼大型交響樂團,那麼再換一個也同樣是換湯不換藥,不拿出點真本事,這些人不會服氣!
他揹著手笑嗬嗬的走到樂團前麵,一臉的人畜無害,“既然各位有質疑,那我就來說一說,先說什麼呢?哦,對,就先回答這些朋友的問題!”說完,他伸手指了指那個拉大提琴的男生。
“間奏曲,英文叫lntermezzo,原本是幕間戲,就是在歌劇兩幕之間演出的獨幕喜歌劇。到了近現代,間奏曲則是指穿插在歌劇兩幕之間或兩場之間的管絃樂曲,以及交響曲、協奏曲、組曲或室內樂等套曲中的兩個主要樂章之間的短小樂章...”
所有人麵麵相覷,他們冇想到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傢夥,還真能解釋的頭頭是道。雖然什麼是間奏曲他們都很清楚,但讓他們來解釋的話,估計要說好半天才能解釋清楚,畢竟不是誰都有這麼好的邏輯和口才。這小子能用這麼精簡的語句說得如此清楚明白,這也是能耐!
“《鄉村騎土間奏曲》,是我為何導的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裡的配樂,它表達了主人公在第一次產生異性意識的那一刻,那種複雜的內心湧動以及種種奇特的表現...”
“這首樂曲在影片中出現了兩次,第一次展現在主人公馬小軍在見到米蘭泳衣照後,以及在屋頂上焦躁遊蕩的場景。當他在屋頂上沐浴著陽光,整座燕京城都籠罩在一種金黃色之中。他將上衣搭在肩上,光著膀子叼著菸捲,獨自徘徊,時而跳躍時而沉默注視,彷彿遊離於人間之外,在屬於自已的天地中孑然於世...”
“這段鏡頭的畫外音是這樣說的:我終日遊蕩在這棟樓的周圍,像隻熱鐵皮屋頂上的貓,焦躁不安地守候著畫中人的出現。她像一個幽靈,來無影去無蹤,隻有我的感覺和嗅覺裡留下了一些痕跡和芳香,能證實她的存在。為此我延長了守候的時間,甚至披星戴月,仍舊一無所獲....”
林浩帶上了一點播音員的氣泡音,渾厚中流露出一絲蒼涼與神秘,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此時的他彷彿就像一位心靈導師,每一段話都會直達他們的內心深處。
誰都冇有注意到指揮沙誌和那個叫齊妙的女孩什麼時候回來的,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傾聽著。
何子平也是第一次聽林浩如此詳細的剖析這段樂曲,同樣聽得十分認真。
“當第二次響起這段旋律的時候,馬小軍跳進泳池想要遊向岸邊,冇想到卻被岸邊的米蘭等眾人推進水中無法掙脫...馬小軍苦苦掙紮,而此時,這個水池就是他心中無窮無儘的青春慾望!麵對殘酷的現實,他敢於對其發起一次次挑戰,卻冇有能力戰勝身邊的現實對他的壓製與禁錮!”
“伴隨樂曲高潮迭起的旋律,馬小軍的青春曆險既是對現實的一次次無奈妥協,也是對自我慾望的一次次壓抑與扭曲。這裡,這首樂曲已經成為青少年原始慾望的外化,成為浪漫主義詩意蘊藉的集中表達...”
“我相信你們也都排練過了,等這首樂曲錄製出來以後,建議各位找套好音響放出來,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閉著眼睛去傾聽,用心去感受,你會發現這首樂曲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神奇感染力...”
“它甜美而婉約,絃樂如潺潺溪水,豎琴的音符宛若溪水在鵝卵石上奔騰跳躍,陽光照射在水珠上一閃一閃,猶如精靈般翩翩起舞,讓人沉浸在恬靜的夢境中...”
“這首樂曲包含了人世間所有的情感,興奮、歡愉、悲傷、盛怒、迷惘...它是不捨晝夜的如斯逝者,是無色無形的斑斕色彩,是訴諸筆端的文心詩品...”
“......”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浩的聲音消失了,房間裡一片安靜。
良久,“啪啪啪”一個人的掌聲響了起來,是指揮沙誌,隨後,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林浩像在舞台上演奏完鋼琴一樣,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彎腰表示感謝,掌聲還在一直持續著。
何子平的雙眼滿是熱淚,他就知道自已的選擇冇有錯,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能像林浩這樣,對這個本子有這麼深切的領悟,他的那些話彷彿都是他內心對觀眾的獨白,可他就不會像林浩這樣表達出來。
焦國興的小胖手拍得比誰都響,雖然聽了個稀裡糊塗,但還是覺得這小夥子很厲害,起碼口才比自已要好很多!人家“叭叭叭”說得都是一套一套的,聽著就是那麼的好聽!而相比之下,自已就像個碎嘴子的家庭婦女...
沙誌大步走了過去,臉上滿是激動神色,“林老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讓我對這首樂曲的理解又加深了很多,希望不辜負您的厚望!”
林浩也很欣慰,他說這些話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打消這些人對自已的輕視,也不是為了反擊回去去打這些人的臉!主要目的還是想讓他們理解感悟這首樂曲,這樣在演奏的時候才能更好的代入。
沙誌拍了下手,沉著臉喊道:“各位,開始準備吧!”
那個叫齊妙的女孩跟在沙誌的身後從林浩身邊走了過去,林浩聳了聳鼻子,一股奇異的淡淡香氣掠過,若有若無...這是他第二次聞到了,不由心中暗想,這是什麼味道?怎麼聞著不像香水和洗髮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