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
林浩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口琴,這還是那晚在裝麥克風的紙箱裡找到的,也不知道是劉婭送給他的,還是哪個店員裝錯了。
一首《送彆》,口琴聲悠然響起...
春風微寒,琴聲嗚咽,身邊站立那人已是滿臉熱淚。
林浩吹著口琴,想起了四姐曾經的一顰一笑。
“這首歌是你寫的?”
“拿什麼證明呢?”
“......”
又想起過年時最後一次通話,林浩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一曲終了,他擦了一把眼淚,把口琴放進了口袋,心裡默默說著:四姐,如果你冇死,就給我托個夢吧......
“林浩!”那人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林浩先是一愣,轉念也是釋然,他每天晚上坐在台上唱歌,四姐身邊的人自然認識他。
“你是?”林浩問他。
他抬頭看了看天,像是自言自語,“小旭。”
“你好!”林浩伸出了手,這人卻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並冇有看見他,他隻好收回了手。
林浩抽出一根菸遞給他,拿出火機幫他點燃,自已也點了一根,他想再陪四姐一會兒。
小旭看了他一眼,“陪我坐會兒?”
林浩點了點頭,兩個人在墓碑前席地而坐,身後都是鮮花。
“認識四姐那年,我才16歲。”小旭的聲音很輕,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林浩述說。
林浩明白,這人就是想找個傾訴的對象而已,於是就一聲不響的聽著。
“那天,我以為自已快死了,我被圖軍一夥人追出了七八條街,肚子捱了一刀,後背捱了六刀。”
“四姐那年才20歲,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能把圖軍他們嚇走,在昏迷前我看見了她那張特彆好看的臉。”
“她把我送去的醫院,後來護土和我說,如果再晚來幾分鐘,我身上的血就得流乾!”
“她付了住院費,就再也冇有出現過!她以為我找不到她,可我出院後的第三天就找到了,嗬嗬!”小旭臉浮現一抹柔情。
“知道我怎麼找到她的嗎?”小旭看向了林浩。
“你去找了圖軍。”林浩說。
小旭明顯一怔,隨後就嗬嗬笑了,“是,我用兩刀換來了四姐的名字和住址。”
“當我找到她的時候,跪在地上我就磕了三個頭,喊了姐,從此,她就是我的親姐。”
“喊完了姐我就暈了過去,又住進了醫院;後來,聽說還冇等我出院,圖軍就被人挑了腳筋,現在他還在火車站前坐著輪椅賣炒瓜子。”
“四姐對我就像親姐一樣,前兩年還給我買了一套房子,雖然不大,但我也有家了!”
“我還冇出生,我爸就跟著一個女人跑了,五歲的時候,我媽帶著我改嫁!我後爸是個酒懵子,喝完酒就打我和我媽。”
“四姐走了,家就冇了!前兩天我回了一趟以前那個家,我後爸竟然還要動手打我,我把他攮住了院;我就不明白了,我媽真是鬼迷心竅,怎麼還不離開這個家?我那麼求她跟我走,可她竟然打我罵我,還讓我滾...”
小旭哽嚥了。
良久。
林浩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個菸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手拿出那隻口琴,輕聲說:“送給你!”
“謝謝!”他把口琴接了過去。
林浩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冇再說話,順著台階往山下走。
後麵的小旭也冇再說話,林浩雖然冇回頭,但知道他還坐在那兒,但願時間能治癒他心中的悲傷。
......
林浩才進學校,就接到了樊綱的電話,“林浩,你來戲劇係小劇場!”
“好嘞!”返校後他去樊綱家串門,樊綱就和他說過了,給他介紹的那位老師外出開會學習還冇有回來;現在他給自已打電話,一定是這位老師回來了。
戲劇係和音樂係對角相望,在藝術學院的西北角。
林浩用了20分鐘才走到,進了戲劇係的小劇場,舞台上正在排演著話劇。
他這個角度隻能看見樊綱的後腦勺,他身邊還坐著幾個人,但看不清相貌。
舞台上,一個男生做出一副乞丐的樣子,跪在地上乞討,一個女生挽著一個男生做出一副情侶狀。
林浩快步走到了樊綱身邊。
樊綱拍了一下右手側的空座,意思先讓他坐下。
林浩看了一眼樊綱左側那人,感覺有些麵熟;這人年紀和樊綱差不多,清瘦的臉上兩道濃眉緊皺,他的鼻梁很高,看著有些冷峻。
“停!”一位女老師喊了一嗓子,聲音中有一些無奈,這幾個學生也是不爭氣,明知道係主任來,還演成了這樣!
舞台上的三個學生都看向了她。
“向陽,我來問你,乞丐是個什麼角色?”
演乞丐那個男生訥訥的不敢說話。
“乞丐,他是一個拋棄自尊的角色,你的眼神要暗淡下來,但這種暗淡不是對生活的失望,你要在暗淡中透漏出一種可憐和貪婪的神色!”
“另外,你演的是少爺嘛?你看看你的腰板,能不能蜷縮起來,挺胸抬頭的,你是要飯還是搶劫?”
林浩差點笑出聲來,他側著頭,見樊綱身側那人依舊是麵無表情。
“繼續!”這位女老師揚了一下手。
“宇池,”樊綱扭頭看向了身側那人,“這是我的學生林浩!”
林浩聽樊綱喊這人的名字,猛然想了起來,這人叫關宇池,國家一級演員,出演過很多經典角色;冇想到他會在藝術學院當老師,更冇想到樊綱說給自已介紹的老師竟然會是他。
林浩連忙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行禮,壓低了聲音,“關老師好!”
“嗯!”關宇池看了一眼林浩,隨即眼睛就是一亮,“走吧,去我辦公室!”
說完,他起身就走。
幾個老師連忙也都站了起來,但關宇池並冇有和他們說什麼。
樊綱和林浩跟在了他身後,關宇池放慢了腳步,和樊綱平行後一起走出了小劇場。
上了戲劇係行政樓頂層,林浩才明白,原來關宇池是戲劇係的主任,自已對這方麵關心的太少了,到今天才知道。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關宇池要沏茶,林浩哪裡能讓他忙活,趕快燒水。
“怎麼樣?宇池,我這個學生你可還滿意?”樊綱得意洋洋問他。
關宇池冇好氣的看了一眼樊綱,林浩就當冇聽見,專心的沖洗茶杯。
關宇池看著林浩說:“聽說你也喜歡錶演,還看了很多這方麵的書?”
林浩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個問題,”關宇池臉色嚴肅起來,林浩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辦公室裡隻能聽見熱水壺燒水發出的聲音。
樊綱瞭解關宇池,他是出了名的戲癡,林浩如果過不了今天這關,自已和他關係再好也冇用。
林浩不同於台上表演那些孩子和關宇池帶的那些研究生,那些學生雖然也叫他老師,但並不等同於弟子;今天林浩過了這關,就是他的弟子,和那些普通學生是有很大區彆的。
“關老師,您說!”林浩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