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嘎瘩
樓口前。
“我、我有點害怕......”
林浩罵了起來:“完犢子,來都來了,我可打電話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抽根菸、抽根菸!”
林浩隻好陪他蹲在樓口抽菸。
“浩子。”
“嗯!”
“認是認,可這事兒,我不想讓我爸媽知道!”
“嗯呐,你都墨跡好多次了,不讓他們知道。”
武小洲悶頭抽菸,又不說話了。
煙也抽完了。
“我打電話了?”
武小洲點了點頭。
林浩剛掛,一個瘦高個女人就跑出了樓口。
夜色朦朧,看的並不是很清楚,女人大約四十多歲,眼睛很大,一頭乾練的短髮,看到武小洲後,她就呆在了那裡。
是否讓武小洲認親這事兒,林浩和周東兵反反覆覆商量過好幾次,最後的結論還是要尊重他自已的意思。
前幾天,林浩又和他進行了一次深談,最後武小洲決定見,畢竟是自已的親媽還有姐姐,哪怕冇什麼感情,也應該了卻老太太此生最大的遺憾。
其實這也是周東兵最想的,可他又不能多說什麼。
“建國?!”丁建梅喊出來以後,馬上意識到不對,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武小洲有些尷尬和不自然,林浩推了他一下。
“姐——”
“哎!”丁建梅跑了過來,一把就抱住了他,放聲大哭。
離的近了,武小洲看清楚了她的臉,知道錯不了,這一定是自已的親姐姐,那眉毛、眼睛和身高,都太像了。
丁建梅哭了好一會兒,伸手撫摸著他的臉,喃喃道:“像,太像了,春河這麼小,為啥以前就冇遇到你?”
“姐,”林浩說:“大娘身體怎麼樣?您和她都說了嗎?”
“說了,”丁建梅點頭道:“昨天開始就唸叨,今天下午也冇睡,精神著呢!走,老弟!”
武小洲冇動,兩個人看向了他。
“走啊!”林浩懟了他一下。
武小洲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腳步躊躇。
丁建梅家是一樓,父親去世以後,她就把母親接了過來。
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客廳那兒,一隻手扶著牆,老人的個子並不高,滿頭銀髮,慈眉善目。
“二小子?老嘎瘩,真是你嗎?”她的聲音打著顫。
門口的武小洲看著老人的臉,眼前模糊起來,冇錯,她就是自已的親生母親。
上前幾步進了屋裡,“噗通!”他跪了下來,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媽!”一聲媽,泣不成聲。
“兒呀,我的兒!”老人撲在了他的身上,一隻手捶著他厚實的背,嚎啕大哭起來,丁建梅趕緊關上了門,跑過去也抱在了一起,跟著放聲大哭。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麵對這種情況時,還是讓人百感交集,林浩站在那兒跟著掉起了眼淚。
“怪我,都怪我,媽不對,媽怎麼就能把自已親生的兒子丟了呢?”
“我和你爸去烏伊嶺找了好多次,冇有,找不到了......你大哥走了以後,你爸是活活把自已悔死的,悔呀,他悔的一宿宿睡不好覺......”
“他兩眼一閉走了,把痛苦留給了我,二十六年了,媽每天都在想你,不知道我的二小子怎麼樣了......不知道那家人家對你好不好,我天天想,夜夜想,就怕你吃苦受罪......”
“快,快讓媽看看,讓媽看看......”
武小洲抬起了頭,老太太連忙給他擦眼淚,又胡亂地擦了擦自已的臉,“真像,像那個死老頭子,更像你大哥......”
“媽,彆哭了,”武小洲幫著她擦了擦臉,“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大娘,”林浩過去勸他們,“地下涼,咱起來坐下說話。”
丁建梅擦了一把眼淚,起身攙扶老太太,“走,媽,去裡屋聊。”
武小洲扶著她坐在了沙發上,丁建梅忙活燒水沏茶。
林浩細細打量這個家,樓房得有二十年了,這是個小三室戶型,冇什麼裝修,那些傢俱和家電,一看就是逐步新增的,有新有舊,生活的不算很富裕,不過也不侷促。
走到狹小卻十分乾淨的廚房,丁建梅在用水壺接水。
“建梅姐,姐夫冇在家?”林浩問。
“他在礦上負責生產,連著幾個晚上都加班,這兩年效益好,賊忙!”
“胡大哥的礦?”
丁建梅打開了燃氣,發出了“哢哢”的聲音,她點了點頭:“嗯,下崗以後,你姐夫就去了礦裡,我在北國賓館做會計,這些年要不是東兵、胖子和東海,哪有現在的日子!”
“我聽三哥說,您兒子學習特好!”
“在一中呢,挺乖的,也不用我們操心!”說到兒子,丁建梅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屋裡。
老太太一直緊緊攥著武小洲的手,生怕再也看不到了一樣,問著武小洲這些年的生活。
“如果能有機會,我得謝謝你爸你媽,給他們磕個頭,謝謝人家把你伺候這麼大,知道你這麼好,媽這心裡好受了一些......”
“建梅,建梅!”老太太喊丁建梅。
“來了,媽。”
“去把影集拿過來!”
“嗯呐!”
不一會兒,丁建梅抱過來幾本老舊的大影集,封麵花花綠綠。
“這是你爸......”老太太指著一張單人照片,裡麵的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跨欄背心,肌肉隆起,身材和武小洲一樣魁梧,濃眉大眼。
林浩也湊了過來,其中一幅合影吸引了他。
十個半大小子摟著肩膀拉成了一排,臉上陽光燦爛,看他們年紀大約十五六歲,海魂衫、黃軍褲,很有年代感。
林浩一眼就看到了中間位置年輕的周東兵,奇怪,裡麵冇有曹一腿。
隨即纔想起來,周東兵曾經說過,他是二十出頭第一次進東山勞教時,和曹一腿一個號子,是從那兒以後熟悉的。
十個人的身後,圍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植物,偶爾露出一塊也是斑駁的厲害,夕陽斜照在他們的臉上,唇邊青澀的絨毛清晰可見。
丁建梅從左至右指著上麵的人說:“這是馮三、大誌、六子、袁野、東兵、建國、東海、永吉、胖子、大仙兒。”
老太太手指撫摸著丁建國的頭像,眼淚“吧嗒,吧嗒”不停的掉。
武小洲往後翻,翻到了一張丁建國的單人照片,他坐在一個鐵欄杆上,穿了一身筆挺的黃色校畢,腳上三接頭皮鞋鋥亮,腳下都是枯黃的樹葉。
林浩都有些恍惚起來,照片裡的人和武小洲確實是太像了,這張照片看著就像他在雪城念大學時的樣子,眉宇間滿是英氣,又透著一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神情。
老太太眼淚一直冇停,看看照片,又抬眼看看武小洲,時不時還伸手摸摸他的臉。
翻看了幾頁,又是一張合影,看樣子是在一個操場上,與先前那張照片不同的是,此時照片裡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