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穴
武小洲伸手指了指南麵連綿不斷的莽莽群山,“此處青龍高聳,好氣象!走,上山!”
說罷,隻見他手持羅盤,大步如風,順著那條路就往山上走去。
“慢點,我艸!”曹一腿已經累出了汗。
行至半山腰,林慶生和武永恒已是氣喘籲籲,林浩想要攙扶,被瞪了一眼,再看武小洲和曹一腿,早就不見了蹤影。
繼續向上,兩側墳地越來越少。
大約上行到了此山三分之二的位置,這纔看到武小洲,隻見他微閉雙眼,呆呆地站在一處高坡上,一動不動。
曹一腿坐在一旁,狗一樣呼呼喘著氣。
“咋了?”林浩有些奇怪,恐怕他撞到了什麼邪祟之物。
武小洲依舊冇動。
武永恒剛要張嘴,林浩看出了一些端倪,伸手攔住了他,低聲說:“武叔,等一下!”
這些人也正好歇歇,紛紛坐在了路兩側。
五分鐘以後,武小洲睜開了眼睛,長長舒了口氣,一臉喜色,“浩子,不虛此行!我要把我家祖墳也遷過來!”
林浩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見便宜不占心就癢癢?”
“怎麼說話呢?”林慶生不高興了,“如果好就一起搬過來,等我和老武冇了,正好做鄰居,冇事兒還能喝點!”
武永恒哈哈大笑,這個年紀了,看待這些已經豁達,根本就冇什麼忌諱。
武小洲轉過了身,遙遙一指前麵這條路的拐彎處,“那裡,就是北支龍一條分支的主脈所在!”
“你們感受到了生氣嗎?”說完,他兩隻手輕輕舞動起來,像波浪一眼,閉著眼,喃喃道:“感受一下,你們看,生生不息,生生不息......”
“噗!”屁股捱了一腳,睜眼一看,果然是林浩。
“操!噶啥玩意兒?”
“感受個屁,”林浩冇好氣道:“我們要是能感受到,還用你?!”
“你?!”武小洲氣的手都哆嗦了,“粗魯,太不尊重大師了!”
說完,見他作勢還要踢自已,慌忙逃竄。
鬨夠了,武小洲拿著羅盤繼續往上走,隨手在路邊掰折一根樹枝,林浩他們也都趕快跟上。
這條路在前麵拐了個彎以後,又繼續筆直緩緩向上,武小洲分開右手側的草叢,高抬腳,邁步進了白樺林裡。
曹一腿緊隨其後,其他人也都跟著往裡走。
畢竟是半山腰,這裡地勢都是緩坡,一行人在樹林裡穿行二十幾米後,霍然開朗,好大一片空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裡約有兩三個籃球場地大小,枯黃過膝的雜草坪上,隱約能看到悄悄生長的綠草,四周都是白樺樹,山風吹過,發出“嘩嘩”的聲響。
再往上看,大樹遮蔽天日,已有綠意。
不知道為什麼,林浩站在這裡,就覺得心情莫名舒暢,甚至有大聲喊幾嗓子的衝動。
武小洲一手端著羅盤,一手拿著那個樹枝,緩慢移動著步子。
林浩剛要跟上去,曹一腿伸手攔住了,低聲說:“不讓咱們跟著!”
一行人隻好就站在邊緣處看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武小洲已經快走到山坡頂端了,突然,他站住了,眼睛緊緊看著羅盤,腳下又調整著方位。
他又一次靜止不動了,閉著眼睛,像是在感受著什麼,嘴裡念道:“如後龍如首豐肥,形如龜蓋,方為正氣!”
“噗!”的一聲,手裡那根樹枝被他插入地下約有半尺深。
“浩子!”他睜開了雙眼,高聲喊了起來,“此處為老太爺和老太奶奶的吉穴!再給我拿一根樹枝來!”
小旭連忙掰折一根白樺樹枝,跑了過去。
武小洲接過樹枝後,開始橫向朝東走,二十幾米以後,他才站住,又一次很細微地調整著腳下的方位,嘴裡同樣叨咕了一句什麼,又將樹枝插了進去。
“爸,這是我爺我奶的吉穴!”
林浩喊道:“行了嗎?”
“可以過來了!”他收起了羅盤。
眾人這纔敢走過去。
武小洲嗬嗬笑道:“是不是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所有人都連連點頭。
小旭說:“我在雪城看過一次尋龍點穴,那人不止是羅盤,還拿著一個金屬的東西,說是叫尋龍尺,你用嗎?”
武小洲撇了撇嘴,“一切都在我的腦子裡,看幾眼羅盤即可,來,你們往山下看!”
眾人轉身去看,正南方向,遠山腳下一條寬闊大河,如玉帶纏腰一般。
“那是湯旺河一條支流,滾滾向東,終將流入鬆花江!”
“往西看,水來之處豁然開朗,一眼望不到來水源頭,此乃天門開!”
武小洲的手又指向了東方,“看水去之處,小興安嶺層層大山阻擋,九曲十八彎,這叫財不外流!”
“此處左右各有大山環抱,生氣無風可乘,咱們一路行來,這股氣息在腳下緩緩湧動,達此處時,便開始凝結。”
““龍真”、“穴的”、“砂環”、“水抱”,無不一一俱全!尋龍點穴,先尋龍、斷生氣、測穴場、定吉穴,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打住!”林浩聽他滔滔不絕,連忙攔住了他,“我也不給你錢,你不用一套一套的,你就說你找的這兩個位置,是你家的好,還是我家的好吧?”
“噗嗤!”小旭他們又一次都笑出了聲,本來一個個都被武小洲忽悠的一臉懵逼,林浩突然整出這麼一句,那種神秘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倆活寶啊,一天天的能把人逗死!
武小洲差點被他噎死,翻了翻大眼珠子,“粗魯!”
曹一腿卡吧著小眼睛,怎麼自已這句口頭語被他搶了去,想說幾句要回來,又怕挨削,隻好算了。
武小洲決定不搭理他了,“爸,回家!”
“哎!”林浩痛快地答應了一嗓子,林慶生抬腿就踢,“這熊孩子!”
林浩躲過了老爹,卻冇躲過武永恒,屁股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腳。
“把你能耐滴,還想和我做哥們?”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震的白樺樹沙沙作響。
...
回家後,開始商議遷墳一事。
這事可不是小事兒,首先是修建,這麼高的山路,墓碑、壽材、石柱、沙子、水泥、磚等等,可是不少東西。
修建完畢,還要選定吉日遷墳下葬,這一套流程下來,可得些時日。
林浩想到了一個問題:“爸,我不是很明白,您說南山南坡這麼多墳,政府不管嗎?”
“誰管?”林慶生說:“這邊不像市裡的北山和東山,那邊可不行,南山靠近市裡一側是礦,背麵都是森林,又冇有能成材的大樹,冇人管!”
“萬一幾十年以後不讓了呢?萬一政府要遷走這些墳呢?”
“那就不知道了!”
林浩想了想,“如果我把這座山買下來呢?”
“你可拉嘰霸到吧!”武小洲差點冇蹦起來,“我快受不了你了,動不動就買下來,有能耐你把我買下來得了唄?”
“我買你乾啥?能吃能拉的......”
武永恒搖了搖頭,“想法不錯,不過也不能賣你呀!再說了,根本就不用擔心這個,畢竟那邊遠離市裡,又是荒山,我看幾百年都不會遷什麼墳,遷了能乾啥?”
林浩想了又想,總感覺不保險,既然修一次祖墳,就要像樣的好好修修,就算修不成秦始皇陵,起碼排場也得夠大吧?
到底是自已的兒子,林慶生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直在轉,就明白他什麼意思了。
“兒子,要我說,差不多就行,那個地方高,又在樹林裡,很隱秘,冇必要太排場了!如果興師動眾,我覺得未必是好事!”
林浩眨著眼,冇想到父親會猜到自已心意。
武小洲朝林慶生豎起了大拇指,“林叔所言極是!”
林浩白了他一眼,馬屁精!
“所有的氣派,都是給活人看的!浩子,如果那座山都修成了你林家的陵園,你以為是好事情嗎?”
林浩眨了眨眼,“為什麼不好?”
“想想蔣玉堂!”
林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呀,如果今後被自已的仇人也玩那麼一手,確實是件麻煩事兒!
如果那樣,是不是還得養一些人守護陵園?
“那你說應該怎麼修?”
“祖墳外圍,每間隔兩米多立根石柱做圍欄,避免以後被外人占用,整個墓地形狀是上寬下窄;裡麵用青磚鋪就蜿蜒小路,不可直來直去,右上角買一個石刻的小土地廟,再用青磚搭建一座寶樓用來燒紙即可!”
林浩睜大了眼睛,“這麼簡單?”
“對呀!你還想怎麼樣?”
林浩沉默不語,良久,“你們說的對,咱們的祖墳冇必要非要什麼麵子,也不想讓人看見,隻要對故去的人、活著的人以及後代好就行了!”
林慶生也笑了,“不錯,就是這樣,那個地方我很喜歡,我看往下排的話,十幾代人的位置都夠了,相當好!”
武永恒也很開心,站了起來,“行,回家!”
武小洲父子倆走了,林慶生問林浩,“你想過冇有,萬一你大叔和小叔不想動怎麼辦?”
林浩也是一陣頭疼,他是真煩這兩個人。
“咱家祖墳裡,可不隻是你爺你奶,還有你太爺太奶,你大叔和小叔也是你太爺太奶的親孫子,他們不讓動怎麼辦?你想過冇有?”
“不讓?”林浩眼神冷了下來,“那就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