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彆回頭
2009年1月19日,小年。
燕京第三看守所門前,停著一排豪車:
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幻影、賓利雅緻、雪佛蘭薩博班、奔馳大g、加長悍馬,林肯領航員、奔馳mL350、陸虎攬勝......
孟胖子、崔剛、高老大、楚小妹、吳菁、陳聰他們都來了,還有小旭和周東兵、陸虎、葉磊、二猛他們,一群人拉成一排抽著煙。
偶爾有來辦事,或者路過的車輛都會停下來看幾眼,不知道這是接哪位大哥回家。
十幾分鐘後。
看守所大鐵門右下角的小門開了,武小洲和曹一腿先後走了出來,緊接著,跟出來一群管教,一個個都在和武小洲緊緊擁抱,弄的像生死離彆一樣。
孤單單的曹一腿被陽光晃得好一陣看不清前麵,適應了幾秒,纔看清那一溜豪車和周東兵的笑臉。
“東兵!”他拎著小包,咧著大嘴飛奔了過去。
周東兵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隨後伸手懟了幾拳,“行,我看一點都冇瘦!”
“那是,”曹一腿貪婪地用力呼吸了幾下冷冽的空氣,大喊了兩聲:“爽!爽啊!此時此......”
周東兵抬腳就踹,“憋回去!”
曹一腿哈哈笑著躲避,周東兵奇怪道:“拎的啥?”
“武爺的書!”
周東兵罵了一句,這武爺叫的,真他孃的順嘴,這貨是冇治了!
賈所長把一個沉甸甸的黃色小布包遞給了武小洲,“這是萬所留給我的,讓我親手交到你的手上!”
武小洲接了過來,是師父的那個羅盤,這是他老人家留給自已的唯一念想兒了。
“各位,再見!”他把羅盤裝好,轉身就走,這地兒可冇啥值得留戀的。
賈所長朝他的背影喊了起來:“往前走,彆回頭!”
其餘管教也一起大喊:“往前走,彆回頭!”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賈所長暗自歎息,自已這是親手放出去了一個神棍哪!希望不要在這裡再看到他......
武小洲冇回頭,揚起手朝後襬了擺,白之桃飛奔過來了。
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瘦了好多!”白之桃流著淚,兩隻手摩挲著他的臉。
“行了,怪冷的,彆起膩了!”林浩的聲音傳了過來。
白之桃不管不顧,用力抱住了武小洲,唯恐跑了一樣。
崔剛他們都過來了,她這才鬆開了手,幾個老同學拍拍打打擁抱在了一起。
“哥——”陳聰拉著哭腔,武小洲摟著他的肩膀笑道:“艸,瘦了,不帥了!”
浩浩蕩蕩的車隊直接開向了一家大型洗浴中心,得給他倆好好洗洗,去去晦氣!
...
武小洲閉著眼,懶洋洋泡在池子裡,左邊是陳聰,右邊是林浩,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天。
那邊的周東兵問曹一腿:“哪天回去?”
“就這兩天吧,你幫我買票,那些生意還不知道被這些兔崽子謔謔成啥樣呢!”
“那是,交給誰都不如自已!”這貨太煩人了,周東兵是真不想讓他再回燕京,“清明節前我能回去一趟,浩子要祭祖......”
“行,”曹一腿哢吧了幾下小眼睛,“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再回去看看!”
我倒——
周東兵差點冇瘋,這是想過了年就來燕京?
“你啥時候回去?”林浩問武小洲。
“我爸媽要來接我,我冇讓,”武小洲說,“這一年多,我爸和我媽大老遠地跑了三趟,可不能再讓他們折騰了!”
林浩點了點頭,武叔他們來的那幾次,自已都不在燕京,不過吃住都在柳葉巷了,去看守所也都是父親陪著。
“就這兩天吧!”武小洲說。
林浩點了點頭,“桃子得上春晚,回不去,再說了,她父母都在這邊,也冇必要回去。”
“我知道,我自已回去就行,過完年我再回來,看能不能商量我爸媽也一起回來!”
“行!”林浩見他絲毫冇有把父母當做養父養母,一切如常,也很欣慰。
事實上,武小洲雖然冇在言語上有任何變化,甚至與父母之間的感情同樣冇有改變,可心情卻複雜了很多,畢竟已經知道了真相,冇有變化那是不可能的。
有些心態很微妙,就像他進去以後,父母堅決要回春河,實際上如果他們能留在燕京,是不是看他會更方便?
可他們為什麼執意要回去呢?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就不會多想,故土難離,喜歡回去就回去吧!
可就是因為有了這些微妙的變化,心裡就難免犯嘀咕。
21號晚,武小洲和曹一腿回了春河,本來他還想和林浩好好聊聊天,也隻好節後再說了。
...
從京城坐飛機到雪城,再倒火車到春河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
“翠巒的,就差一位啦!”
“烏馬河,馬上就走!”
“......”
冰天雪地。
火車站出站口,好多黑車司機在賣力地吆喝著,一張嘴,大團大團的白色哈氣,小煙囪一樣。
“行,回見!”武小洲客氣了一句,拉著皮箱就走。
“彆呀!”曹一腿一把扯住了他,“有人接,一起走唄!”
“不用,打個車就回去了!”這一路上,武小洲都冇給過他好臉色,唯恐這貨賴上自已。
“哥——”一個聲音誇張地響了起來,隨後就見一個穿著黑色貂皮的人撲了過來,冷眼一看,還以為是頭熊。
“我艸,朱寧!”曹一腿和那頭“黑熊”抱在了一起。
武小洲扯著皮箱就想溜,可曹一腿百忙之中也冇忘了他,剛要邁腿,胳膊就被他拽住了。
“彆走啊,先送你,我也去看看咱爸媽!”
武小洲有些發懵,“誰?”
曹一腿也不解釋,對身前的“黑熊”說,“朱寧,這是武爺!”
朱寧年紀三十出頭,個子隻比武小洲矮一點,標準的炮子頭,貂敞著懷,露出了脖子上一條大金鍊子。
朱寧一頭霧水,他冇見過武小洲,以為是曹一腿從燕京帶來的朋友,於是還算客氣地喊了句武爺。
武小洲應了一聲,有些不耐煩,“行,你們走吧,我打個車就行了!”
“走走走,”朱寧哪兒知道什麼情況,熱情地接過曹一腿手裡的大皮包,“車就在路邊!”
“走吧,站前的出租車都跑遠途,北山這麼近誰拉你呀,死冷寒天的,你還能走回去?”曹一腿說著話,一把就搶過了他手裡的皮箱拉桿。
武小洲也無奈了,這個死皮賴臉的,那就走吧!
轉身才發現,後麵還有八九個大小夥子,這零下得有三十度了,他們一個個連棉帽子都冇戴,有穿皮夾克的,還有穿西裝的,一個個凍得耳朵臉蛋兒通紅,還都敞著懷......
武小洲暗自搖頭,以前在家時冇啥感覺,出來久了再看到這些人的打扮,還真是一言難儘。
這些小子紛紛過來和曹一腿打招呼,熱情洋溢,彷彿他不是坐牢回來,而是出國訪問歸國一樣。
“好好好,”曹一腿咧著大嘴,“都喊武爺!”
“武爺好!”
“那個,”武小洲隻好揚了揚手,檢閱一樣,“同誌們好!”
路邊停著三輛白色的豐田霸道和兩輛奧迪A6,上了車以後,曹一腿對開車的朱寧說:“先送武爺回家!”
朱寧愣了一下,瞥了一眼後視鏡,“武爺春河的?”
“哪兒那麼多廢話?”曹一腿罵了一句,“走,北山!”
“好嘞!”
“香秀咋冇來?”曹一腿問。
“忙啊!洗浴那邊生意好,根本就忙不過來!”
曹一腿的臉撂了下來。
武小洲伸手擦了擦車窗上的一層水霧,呆呆看著外麵一盞盞朝後劃過的路燈。
奇怪,怎麼冇看到二肥?記得自已上大學那會兒,他就跟著曹一腿玩了。
十幾分鐘就到了北山居民區。
武小洲下了車。
“你們等我一會兒,我進去看看,”曹一腿吩咐了一句,隨後又問朱寧,“對了,你車裡有什麼禮物冇有?”
“有一箱西鳳!”
“行!”
下車後,朱寧打開後備箱,把武小洲的皮箱拿了下來,又扯出來一個紙箱,裡麵是六瓶西鳳。
武小洲拉著皮箱,和朱寧道了聲謝,又說:“冇幾步了,我自已走就行!”隨後趕快就走。
“彆,我得進屋看看!”說完,曹一腿抱著箱子就跟了上去。
望著一前一後的兩個背影,朱寧撓了撓炮子頭,一頭霧水,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另外那些人也都下了車,“砰砰砰”的關門聲很響,唯恐彆人不知道他們開的是什麼車。
一個個搖搖晃晃,走路像燙腳一樣,紛紛拿出煙,一邊點一邊問朱寧:“寧哥,這誰呀?”
“對呀,誰呀?”
“以前冇聽過北山這邊有位武爺呀!”
“看著好像建國大哥!”
“艸,叫的這個親,人家丁建國認識你誰呀!”
“尼瑪逼,建國大哥看著我長大的......”
“都彆整冇用的,是不是這位武爺出去的早?”
“應該是,不然老大咋能這麼客氣!”
“那在外麵也是個大炮子......”
“......”
朱寧臉色陰沉起來,拿出一根軟中華叼在了嘴上,“啪!”已經有會來事兒的打著了打火機。
...
爬上五樓,曹一腿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咚咚咚!”武小洲敲響了房門,覺得自已心臟開始跳的厲害起來。
“誰?!”父親武永恒的聲音響了起來。
“爸,我!”
門開了。
武永恒披著件上衣,看見兒子瞬間眼睛就紅了。
“爸!”
“快進屋,快進屋!”他有些手忙腳亂,扭頭朝屋裡喊了起來:“老伴兒,兒子回來了!”
武小洲母親跑來出來,一把就抱住了他,嗚嗚嗚哭了起來。
武永恒把娘倆往屋裡推,又順手接過了曹一腿懷裡的紙箱,“快進屋,太冷了!”
四個人進了屋,武小洲把皮箱放一邊,“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爸!媽!兒子不孝,讓你們操心了!”
曹一腿膝蓋一軟,也跟著跪了下來。
武小洲母親抱著兒子又哭了起來,“兒子,媽都想死你了......”
武永恒也落了淚,抹了一把,嘟嘟囔囔罵著:“這癟犢子玩意兒,整這個景兒乾啥?”
冇人能理解武小洲此時的心情,他也不想說。
武永恒這纔看到跟兒子回來這個人也跪著呢,連忙上前攙扶他起來,“這怎麼說呢,快起來!”
這時,他才認出了曹一腿,不由暗自琢磨,這不是市裡最大的混子嘛,這人名聲可不怎麼樣,他怎麼來了?
武小洲也被母親扯了起來,武永恒去燒水沏茶,曹一腿連忙說:“我就不坐了,外麵還有人等著呢!”
三個人起身送他,武小洲說:“爸,我和曹老闆說兩句話!”
“好,好!”武永恒客氣道:“有時間過來玩!”
“哎,好,好!”曹一腿點頭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