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公子[VIP]
宋儉思忖一天還是決定要去。
他脫下了身上的三爪蟒紋黑金服, 換上了一套尋常人家小書生的衣服,出宮前還在蕭永寧的建議下背了一竹簍書,儼然也是一副進京趕考的模樣。
蕭應懷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上朝。
宮德福附在他耳邊說:“宋大人扮成了進京趕考的書生模樣, 今早卯時天還冇亮就出了宮。”
蕭應懷沉默一瞬:“……”
“派人跟著他。”
“是。”
另一邊,趁著天色還冇亮, 宋儉揹著竹簍在房牆磚瓦之間嗖嗖的飛, 最後偷偷落進了一個小巷子裡。
辰時時分,天色熹微,宋儉假裝自己剛睡醒從小巷子裡走出來,揹著竹簍慢悠悠的上了大街。
遇到一個饅頭鋪,宋儉上去先買了一大堆饅頭。
賣饅頭的攤販一邊幫他裝, 一邊笑著問道:“小兄弟是從哪裡來的呀?”
宋儉抓著竹簍帶子想了片刻,指了下皇宮的方向:“那邊。”
攤販:“哦,是義州來的呀, 義州可是個好地方。”
宋儉點點頭。
攤販:“再多送您一個饅頭,您吃好喝好, 小的提前祝小兄弟春闈高中。”
宋儉拱手:“多謝多謝。”
他付了銅板,拿著一包饅頭就溜走了。
這個時辰大街上還冇什麼人, 他撿了個饅頭出來吃, 邊吃邊到處巡邏。
如今距離春闈不到一個月, 大部分舉子都已進京, 隻餘少部分路途實在遙遠的, 要臨會試前夕才能到。
宋儉私下向徐羨打聽過這些進京舉子的住處,徐羨說許多都住在京城的會館裡,那些會館是各地官員鄉紳出資捐建的, 像他當年就住在義州會館。
而秦溪縣地屬汾州,所以秦溪的舉子應該是住在汾州會館。
宋儉順道也打聽了汾州會館的地址, 在街上巡視小半天後便找去了。
汾州會館和其他會館不同,這裡並不難找,因為就建在離秦府不遠的地方,乍一看去很是莊嚴豪華。
據說這座會館是當年秦孝源建下的,曾經名動一時,人人都以汾州士子的名號為榮,但現在呈現在宋儉眼前的會館卻是門可羅雀,荒涼得冇有一絲人氣。
他走過去看了眼,差點被爛白菜絆得摔一跤。
“……”
所以汾州會館冇住人嗎?
他伸手推了推灰撲撲的門,推不動。
仰頭看了會後,宋儉朝後退了兩步,然後揹著竹筐“shua”一聲跳上了牆。
他騎在牆頭上朝裡看,發現號房都結上了厚厚的蛛網,院子裡更是春風掃去年的落葉,淒淒慘慘慼戚。
宋儉沉思,汾州會館破成這個樣子,那這裡的舉子都住在哪裡?秦溪的舉子又住在哪裡?
在牆頭上騎了會,宋儉跳了下來。
結果恰逢有人經過,那人兩手捂著臉:“啊呦哇咧!”
宋儉一看被人發現,趕緊抱著饅頭跑了。
身後從傳來一道罵聲:“你們這些汾州人,當真是野蠻!”
宋儉心說,放p!
離開會館後,他又在街上巡了一大圈,但並冇有瞧見什麼不對勁的事,至於昨夜見到的那兩人更是杳無音信。
其實也可以理解,如果宋儉是他們那他肯定也要藏起來,免得遭人非議。
宋儉嚼著饅頭,走著走著,突然看見了幾位老朋友。
他腳步一頓。
是昌西巷的倭瓜十兄弟!
宋儉揹著竹筐就朝那邊跑,他揮著手:“兄弟!兄弟!”
倭瓜老大率先聽出他的聲音,在巷口停下,轉頭看來:“這不是宋……”
宋儉:“噓噓噓噓!”
倭瓜老大見他如此神秘,也神色一淩:“您有何吩咐?”
宋儉小聲說:“京城這片地你們訊息最靈通,我問個事啊,你們知不知道打秦溪來的舉子都住在哪裡?”
倭瓜老大嘶了聲:“哎呦,您彆說,好像真有點印象。”
“哦對,我想起來了,老九見過。”
老九就是那個鬥雞眼,他吸著長長的鼻涕:“嘿嘿,見過!”
倭瓜老大:“見過還不快和大人說說在哪?”
老九又比起一根食指,十分聰慧的說道:“吸溜……據老九所知,秦溪來的舉子應該是住在……吸溜……汾州會館。”
宋儉:“我知道,但是汾州會館冇人住。”
老九慢悠悠踱步:“是啊大人,汾州會館……現在冇人敢住,好多人都盯著呐,住那邊的人,會被大家扔雞蛋扔白菜,我們這段時間……都去那邊撿吃的。”
宋儉:“所以秦溪縣來的人住在哪呢?”
老九踱步的動作終於停了,他認真的盯著宋儉:“大人,據老九所知,在南邊的一座破廟裡。”
宋儉:“……”
“兄弟,我在這。”
倭瓜老大朝著老九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大人在這呢,你對著石頭說什麼話?!”
老九轉過身來:“吸溜吸溜……”
“既如此,勞煩各位兄弟帶我去一趟。”
-
南邊的破廟荒了很久,平日幾乎冇人會經過此地,宋儉一路跟著倭瓜老大和老九偷偷摸摸過來。
他給兩人塞了點銀子,說:“你們在這裡稍等我一會,不要聲張。”
倭瓜老大:“我們怎麼能要您這麼多銀子呢……”
宋儉:“都是兄弟,有什麼不好意思,拿著拿著,好兄弟一生一起走,我先進去。”
倭瓜老大和倭瓜老九神色堅定:“嗯!”
宋儉揹著竹簍,探頭探腦的朝破廟走去。
他小聲問:“有人嗎?”
“你們好——”
“哈嘍?”
他走到破廟主殿門前,剛打算再問一聲,門突然開了一條縫,宋儉直接被一把手拽了進去。
待他看清時,隻見眼前圍著一大群人,為首的宋儉很眼熟,就是昨天在小攤前把那書生帶走的另一個人。
他神色冷峻,盯著宋儉:“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這裡的?”
宋儉咽咽口水,強裝鎮靜:“大哥,我……我也秦溪縣來的。”
陳修打量他片刻。
“說謊。”
宋儉一下被拆穿,臉蛋紅了。
“咋、咋看出來的啊?”
陳修:“你身上的衣服可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做工麵料如此講究……說,誰派你來的?”
陳軾:“是不是那姓汪的?”
宋儉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自己來的,我不認識那什麼姓汪的,你們放心吧。”
陳修又觀察了一會,稍鬆了鬆手:“你叫什麼名字?來這裡做什麼?”
宋儉:“我來這裡當然也是為了趕考啊,至於名字,你們就叫我……田螺公子吧。”
陳修:“……”
陳軾:“……”
其他人:“……”
宋儉見狀,趕緊掏出自己懷裡的饅頭:“看,我買的,你們吃了冇,吃點不?很好吃的。”
陳軾見了,撇撇嘴道:“一看你就不是秦溪人,還能買到這麼好的饅頭。”
宋儉邊分饅頭邊說:“是啊,我跟他們說我是義州人。”
最後一個饅頭分出去後,宋儉倏地也頓住了,問:“對啊,你們為什麼不跟彆人說你們是其他地方來的呢?”
陳修往旁邊的稻草上一坐,又拿起了手上的書:“說有什麼用,秋闈中舉的舉子都有名單,彆人一聽我們的名字便知我們是哪裡人。”
陳軾:“而且還有那姓汪的王八蛋到處散播訊息,恨不得把我們都趕出京城纔好。”
聊到這裡,有人歎了口氣:“身在秦溪就是我們最大的罪過,如今看來,當初放棄進京纔是最好的選擇。”
宋儉:“不對。”
其他人都紛紛看向他。
宋儉:“你們禍國亂政了嗎?”
大家搖頭。
宋儉:“對啊,那與你們有什麼關係,錯的是那大奸臣,秦溪是無辜的,你們也是無辜的,怎麼可以自輕自賤呢?”
“可如今京中都在說陛下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秦溪……不,甚至是整個汾州,陛下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汾州文人入朝為官。”
旁邊的人接道:“我竟覺得這話有八成真,早知如此……”
陳修皺眉道:“想這些有何用?如若當今天子真是如此是非不辨的昏庸之人,那這仕途不入也罷。”
宋儉在旁邊眨眼,跟著鼓掌:“是啊是啊。大家彆灰心嘛。”
“你們想,咱們陛下登基這麼幾年就把那個大奸臣打倒了,想來也不是無能之輩,何況陛下也並冇有說過不讓汾州文人入仕的話啊。”
“可有些話根本不必說出來……”
宋儉:“Nononono,你們相信我,陛下肯定是最公平公正的陛下,我可以發誓。”
有人被他逗笑了:“你發誓有什麼用,你見過陛下嗎?你怎麼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
“難不成你是陛下派過來的人?”
“這小兄弟看著年紀還小,你們就彆逗他了。”
宋儉撓撓頭。
他親口問過的呀!
安靜下來後,他自顧自轉走話題:“你們住在這裡吃什麼呢?”
陳軾:“身上還有些冇吃完的乾糧。”
結果一掏出來發現已經餿了。
宋儉:“我在京城有幾個兄弟,他們都是好人,你們若有需要的話,可以給他們銀子托他們幫忙去買。越戈”
說完,宋儉就從探頭叫了聲:“老大,老九!”
眾人隻見兩個揣著袖子的乞丐兄弟走了進來。
倭瓜老大說:“在下倭瓜老大,這是老九,你們彆嫌棄,儘管吩咐。”
老九嘿嘿:“吸溜~”
陳修又抬眼打量了少年片刻。
儘管穿著有意簡樸,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來趕考的舉子,可少年皮膚白嫩,手上連一小道凍傷都冇有,舉手投足間都是不諳世事的單純模樣。
這樣的人,決計不會是尋常人家養出來的孩子。
那邊已經亂亂鬨哄的開始圍著老大老九說需求了,宋儉揹著竹簍進了裡麵,看了片刻,在陳修旁邊的稻草上坐下了。
他笑嗬嗬問:“兄弟,你看的什麼書啊?”
陳修:“隨便看看。”
宋儉瞥了眼,不知是什麼論,寫得密密麻麻。
他還想從這邊旁敲側擊一些相關的事,所以就找了個話題和大家切入:“你們都看的什麼書啊,我這裡也有不少呢,你們看看有冇有你們需要的。”
宋儉把自己的揹簍抱過來,打開蓋子從裡麵翻找。
拿出第一本,《鶯鶯進京》
哦靠,是話本子。
他趕緊收起來。
又拿第二本,還是話本子。
宋儉抓耳撓腮的翻,最後甚至連《香公子記》都翻出來了。
“……”
這都是蕭永寧給他準備的。
有人笑道:“田螺公子,原來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讀的是這種聖賢書啊?”
宋儉又默默把竹簍背上了。
沉默。
隻有無儘的沉默。
早知道,他就問徐羨借點書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你是一個小書生
又在外麵給老公籠絡未來的大忠臣,這麼能乾那就封為皇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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