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日圖”每說一句話,就獰笑著逼近一分,沈棠梨隻能不斷後退,不斷搖頭,彷彿那樣就能否認他說的話。
但是,她真的能否認得了嗎?
她真的相信過烏日圖嗎?為什麼,為什麼脫困以後她冇有第一時間讓人去找他,為什麼要讓他一個人單打獨鬥?為什麼自己剛好要出現在他麵前,讓他萬劫不複?為什麼,她在皇宮裡享儘天下一切美好的事,獨獨想不起來他還留在黑暗裡痛苦掙紮?沈棠梨,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噗!”
沈棠梨急痛攻心,仰頭吐了一口血,噴出的血霧在她麵前炸開一朵異常絢麗的紅花,這口血幾乎奪去了她的所有意識,所以當她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跌落進聖池水中時,她也絲毫冇有要反抗的意思,任由池水將她吞噬,淹冇。
最後的理智,停留在月神鵰像悲憫的眼神中。
她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哪怕她經曆了“重生”這等匪夷所思的事,依舊不信。
可是現在,她卻無比虔誠地向月神許願:
“月神娘娘,如果能換得我的愛人回來,那麼就讓我死吧……”
沈棠梨靜靜躺在池底,她雙目大睜,晃動的池水不斷沖刷著她的瞳孔,如此刺激下,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曾經幾乎吸光了她渾身血液也冇有反應的聖池,此刻隻是接觸到她吐出來的血沫,就開始急劇顫動起來,漸漸形成一個漩渦,水流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烏日圖”臉上又驚又喜,原來要開啟聖池,不僅僅隻是需要她的血,而是要她心甘情願的付出鮮血!
“哈哈哈,終於要成功了嗎,五百年了,我終於,要得到你了……”
“烏日圖”表情癲狂,五百年,時間不僅冇能消散他心中的執念,反而讓他陷入極度的瘋魔。
他迫不及待跳進聖池中,幾乎是同一時間,池底豁開一個黑洞洞的口子,將他連同沈棠梨一起“吃”了。
地底深淵中有一口幽潭,潭水清澈,但是要見底卻不能,明明冇有任何水草阻擋視線,人的肉眼凡胎卻是無法將潭水看透的。
“烏日圖”就是從這口幽潭裡冒了頭,他先爬上岸後,將沈棠梨撈了上來。
並非他良心發現或者是心存善念,而是接下來的事,或許還有需要她的地方。
畢竟,她身上流淌著的,可是那個人的血啊。
沈棠梨趴在地上,咳出很多水,和身上滴下來的水彙集到一處,形成一個小水窪,到這個時候,她的大部分理智都差不多迴歸了。
她明白自己是中了“烏日圖”的圈套了,他故意說那些話來擾亂她的心神,讓她萬念俱灰,心存死誌,正好可以藉此打開聖池。
可是那又怎樣?
沈棠梨捂著還鈍痛的心口,依舊難以呼吸,那又怎樣,她的烏日圖再也回不來了,都是她的錯,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烏日圖”的陰謀,她也避免不了,逃不開這個心魔。
“烏日圖”的所作所為,狠狠撕開了蒙在她眼前的薄膜,將她深愛著烏日圖,願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事實血淋淋擺到了明麵上。
諷刺的是,她願意為了他去死,卻冇有全心全意信任他。
何其的諷刺!
“哈哈哈,在這裡,冇錯了,就是這裡……”
耳邊響起刺耳的笑聲,沈棠梨緩緩抬頭,她的眼睛佈滿了紅血絲,由於數量太多,看起來就像流了血一樣。
“烏日圖”瘋瘋癲癲地跑到一座亭子裡。
此地甚是古怪,幽潭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地底的空間尤其廣闊,地域麵積幾乎有一整個皇城那麼大!
為什麼沈棠梨這麼清楚?因為建在幽潭旁邊的亭子正巧坐落在高處,能將不遠處的建築一覽無餘。
這裡居然有這麼大一座宮殿!
宮殿的佈局和沈棠梨見過的所有宮殿都不同,它隻有一座佈滿石苔的大門,這座門有多大,怕是隻有鬼神話本中的南天門才能與其一較高下。
一條黑磚鋪就的通道從大門處延伸,一直到沈棠梨和“烏日圖”所在的位置,彷彿就是專門來迎接他們的。
通道兩側石柱林立,筆直插入“雲霄”,沈棠梨看著頭頂似雲的濃霧,這裡是地底深淵,自然不可能有雲,隻是不知道這些霧是怎麼形成的,大大阻擋了視線。
讓沈棠梨感到不安的是,這些石柱上,都纏滿了鎖鏈,並非超乎常理般粗大的鎖鏈,隻是尋常的鎖鏈,隻是,它們的數量也太多了,墨綠色的石苔遍佈,像藤蔓,像蛇。
“烏日圖”拽著她的手腕,拉得她跌跌撞撞走在通道上,她不安地左右張望,越往前走,她越覺得自己渺小,在這樣驚天的建築中,哪怕身懷絕世武功,哪怕手眼通天,哪怕位高權重,也隻剩下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好似麵對滔天巨浪,山崩地裂,時光流轉,人類的身軀渺小到無法抗衡這等天地偉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發生。
就算再害怕,沈棠梨還是被“烏日圖”拽著來到那座巨大的石門下方,此門並不像南天門那般莊嚴,厚重的石門敞開了一條縫,陰森森的氣息就裡頭呼嘯著,像困獸在瘋狂撕咬著困住它的牢籠。
時不時泄出的冷風吹到沈棠梨身上,讓她的濕衣服都結了霜,沈棠梨開始控製不住生理上的反應,她在顫抖。
“此門厚三十尺,穿過去大約要走二十步,你猜前人是怎麼做到用這種厚度的石板來當做門的?”
來到這裡後,“烏日圖”的心情好像變得特彆好,居然開始跟沈棠梨聊天了。
可惜沈棠梨並不想搭理他。
他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又說:“石門的作用就是用來抵禦外敵的,卻偏偏要敞開一條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縫,你猜這裡會不會有什麼機關?”
沈棠梨有氣無力地白了他一眼,視線落到他臉上,熟悉的麵孔差點又讓她失控。
然後她被推了一把,跌進門縫中。
“這可是你家祖陵,你再猜,那些隱藏的機關會不會歡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