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這種事, 就算冇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
擁抱、牽手……後麵該走什麼流程,沈言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就是總覺得自己把握不好節奏, 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進, 什麼時候該退,冇談過, 真的迷茫。
已經過去三天了,手背彷彿還一直殘存著異樣的觸感,像留下了個烙印, 一覺醒來, 還是感覺那塊地方在發燙。
朱寧波不是什麼大嘴巴, 也從來不八卦多嘴, 給他在微信上發了句“恭喜你們,我覺得你們很般配(愛心)”,然後就冇說什麼了。
當然沈言合理地懷疑這人是沉醉在跟梁客青的同居生活裡, 纔沒空管自己的朋友是不是搞到了一起。
沈言上線遊戲,當然是跟趙林蘇一起。
前幾天下雪,這幾天就下雨了, 雨夾冰雹,天氣太惡劣, 理所應當在家休息,也正好給了兩人降降溫的時間。
沈言跟趙林蘇連麥遊戲, 捧著一杯泡好的燕麥片跟他聊天。
隱隱約約, 又有幾分像從前。
“吃午飯了嗎?”
“還冇。”
“準備吃什麼?”
“剩菜剩飯唄, ”沈言道, “我哥昨晚煮了一大鍋魚湯, 挺鮮的。”
趙林蘇笑了笑,“多吃點。”
“你呢,中午吃什麼?”
“煮麪。”
“哈哈,大家一樣糙,彼此彼此啦。”
“……”
下線去吃午飯,微波爐裡熱著魚湯,沈言拿著手機,手掌一下一下輕敲著料理台。
他感覺趙林蘇好像在拉開距離。
有點刻意地營造一種簡單輕鬆的氛圍。
不是趙林蘇裝得冇有以前好,而是沈言現在站的角度徹底不同了,以前他會忽略的東西,現在卻是那樣鮮明。
下午又是下冰雹,窗戶被打得砰砰響,沈言躺在床上跟趙林蘇視頻,極端天氣時,能待在家裡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明天不知道天氣怎麼樣,飛機能不能飛。”
今年寒假放得晚,沈言毫無察覺,看到遊戲裡的任務日曆才驚覺原來明天就是二十九。
趙林蘇要回家了,兩個人真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看了天氣預報,應該冇問題,冰雹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停。”
“你是幾點的飛機?”
“上午10點。”
“我來送你?”
趙林蘇笑了笑,“彆來。”
“為什麼?”
“怕我太感動,淚灑機場。”
沈言也笑了,“滾。”
他想趙林蘇應該還是會想離開前能見他一麵,可又搞不懂趙林蘇的節奏跟他是否一致。
有點糊塗。
趙林蘇分享一首歌給他,兩人關了視頻,微信連麥一塊兒聽。
粵語歌,沈言聽不懂歌詞,看著播放器上的提詞器去聽,旋律很美,他跟著哼了一下,耳機裡傳來趙林蘇的笑聲。
“笑什麼笑。”沈言道。
“冇什麼。”
沈言邊笑邊道:“你有資格笑我嗎?咱倆在這方麵也算是臥龍鳳雛吧。”
“所以我這是對病友的關懷。”
“切。”
沈言不管,依舊哼唱,他五音不全,找不著調,明明聲音很乾淨好聽,唱起歌來卻荒腔走板,全是感情,冇有技巧。
然而趙林蘇還是愛聽,他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一個人,眼睛耳朵就都被綁架了,隻要是沈言發出的聲音,都讓他覺得動聽,手指不自覺地跟著躍動。
一首歌放完,沈言意猶未儘,“這歌蠻好聽的,再聽一遍。”
“聽可以,彆跟著唱了,饒了我吧。”
“去你的,”沈言道,“本大爺的歌聲可不是一般人能欣賞到的,你就偷著樂吧你。”
趙林蘇笑:“好好,我回去給我們家老祖宗多上兩炷香。”
“算你孝順。”
他們聽了三遍。
沈言說他哥回來了。
“拜拜,”沈言聲音低低,“晚上再聊。”
“晚上再聊。”
語音切斷,趙林蘇仍戴著耳機,好像沈言的聲音殘留在裡麵,還可以繼續回味。
怎麼會越愛越怕呢?
趙林蘇輕搖了搖頭,他摘了耳機,看向陽台外簌簌墜落的冰雹。
有衝動,想冒著這漫天風雨去見沈言。
又想起梁客青那句冷靜到極點的“同情不是愛情”。
像一記悶棍打在頭頂。
梁客青跟他無冤無仇,隻是眼毒嘴毒,以旁觀者的身份敏銳地看出他們這是百分之八十的友情加百分之二十的所謂感覺混合出的感情。
趙林蘇不為自己難平。
他喜歡沈言,沈言回不迴應,都不會影響他的喜歡。
他隻是怕沈言受委屈。
因為怕失去他這個朋友,勉強自己、自我催眠他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擁抱、牽手,一切好像按部就班地在走。
沈言說他還冇準備好,再給他點時間,趙林蘇初聽時甜得要命,沈言冇有被嚇跑,還在給他吃定心丸,等沈言走了,他一個人靜下心來思索時才發現沈言是亦步亦趨地像被趕著走一樣往前。
他很清楚沈言的個性。
哪怕是衝動之下作出的決定,也一樣會悶頭執行到底。
就像那次不顧一切的灌籃。
他要做,所以痛也無所謂。
趙林蘇雙手從臉上拂過,將呼吸併攏著排開。
可他不想沈言痛。
尤其是因他而痛。
*
“明天開始,你哥哥我就正式放假啦,資本家開眼,給我一天時間可以去采辦年貨,我真是謝謝他全家了。”
沈慎下班回來,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旋轉著倒在沙發上,“弟,明天一起去逛超市啊,咱們買買買——”
沈言遲疑了一下,道:“好啊。”
“外麵冷死了,我去洗個澡。”
沈慎跑浴室去了。
沈言拿手機,給趙林蘇發微信。
【sy:看來明天真不能送你了】
【sy:我得跟我哥去辦年貨】
【趙林蘇:去吧,多買點】
【sy:嘿嘿,你回去應該也要跟兩位教授一起買年貨吧】
【趙林蘇:他們已經辦好了】
【sy:效率】
“弟——”
浴室裡傳來一聲長嘯。
“誒——”
沈言回了一聲,“乾嘛?”
【sy:我哥叫我。】
他收起手機過去,聽他哥叫:“洗髮水用完了,快,給我拿瓶新的。”
“給。”
沈言遞過去,沈慎接了,從拉開的縫裡賊兮兮地看著沈言,“一天到晚拿個手機,夠黏糊的啊。”
“煩不煩?不要是吧?”
沈言作勢要把洗髮水抽回去,他哥連忙告饒,沈言鬆了手,沈慎邊拉上門邊道:“哼,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早晚有那麼一天的。”
沈言不理他,拿了手機走人,回去想在微信上跟趙林蘇開一下他哥剛說那句話的玩笑,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們的感情還是個小苗苗,可經不起什麼惡劣天氣,還是彆開這種玩笑了。
*
第二天早上,天氣果然好了,太陽燦爛得晃眼,沈慎邊端早飯邊吐槽,“今天天氣還行,除夕晚上又要下雨了,這鬼天氣,每年一過春節就颳風下雨,就冇幾天出太陽的,誠心不讓人好過。”
沈言趴在窗前看外麵,“下雨待在家裡,反正放假,也挺舒服的。”
“對,冇事,”沈慎過來揉沈言的頭髮,“咱們家裡還有個小太陽呢。”
沈言從他哥的魔爪中掙脫,“我要是太陽,那你就是猩猩,動物園裡的。”
“哈哈,你說我是猩猩,那我就是大猩猩——”
沈慎像大人吃小孩一樣對著沈言張牙舞爪。
沈言笑得很無語。
可能在他哥眼裡,他一直就是那個需要被逗著哄著的小孩子,他不理會地走了兩步,突然回頭,也張牙舞爪,“小猩猩來了——”
兄弟兩個鬨了一會兒去吃早飯,早飯吃好,沈言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二十。
“怎麼老看手機,”沈慎道,“哥哥吃醋了。”
“彆吵,”沈言道,“看時間呢。”
“看時間乾嘛?你有事啊?”
一不小心暴露了,沈言搪塞道:“還去不去超市了?”
沈慎嘿嘿一笑,“去去去,真是的,我又不反對,乾嘛這麼提防我,看我多大方,把你‘嫂子’請回家吃飯。”
“你還有臉提。”沈言哭笑不得道。
沈慎去房間裡拿車鑰匙,遙遙道:“對了,林蘇回家了嗎?”
“……回了。”
“哦,”沈慎從臥室裡轉著鑰匙出來,“他要冇回,今天還可以叫他上我們家吃個飯。”
沈言:“……”
他們去的是附近百源商廈負一層的量販超市,離得很近,但是要買很多東西,所以還是開車去。
路上現在行人比前幾天更加稀少,過年了,這座城市裡許多人都要回老家。
沈言靠在車窗,看著窗外風景,拿了手機,點開微信介麵。
【趙林蘇:出門了】
【趙林蘇:明年見】
【sy:一路平安,明年見】
“怎麼了?”沈慎笑道,“魂不守舍的,不是真約了今天見麵吧?”
“冇有。”
“哥,你能彆再說這事了嗎?”
“好好好,”沈慎妥協道,“從現在起,我就當不知道好吧。”
沈言從胸膛裡撥出口氣。
下車,八點三十五。
沈慎推了輛購物車,“先去買點你愛吃的零食吧,咱們小豬豬愛吃零食~”
“……”
沈言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腳步越來越慢,“哥,我有點事,你先逛,行不行?”
出了超市,是八點四十。
沈言邊走邊算,10點的飛機,9點半之前到應該就冇問題,現在8點40,坐地鐵到機場差不多半個小時,9點10分就到了。
冇問題的。
沈言邊想邊打電話給趙林蘇。
電話接通。
“喂?你去機場了嗎?”沈言語氣隱隱有些興奮,“我現在來機場送你,我馬上上地鐵,半小時到,你等我啊——”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趙林蘇道:“你在哪?”
“我?我在百源商廈,陪我哥出來辦年貨,啊,昨天說過了,我看到地鐵口了,我馬上來啊,你彆走你等我啊——”
“你在地鐵口彆動。”
趙林蘇聲音似乎有點啞,“我還冇走,我現在過來。”
趙林蘇家離這裡商廈很近,沈言靜下心來在地鐵口等,有點冷地縮了縮脖子。
可是心情很亢奮。
不管趙林蘇現在是什麼節奏步調。
他想見他,在分開之前。
沈言看著趙林蘇家的方向,等待那一輛黑色suv的出現。
街上人少車少,很容易看清。
他聽到車輛駛來的聲音,刹車,車門被大力甩上,可是感覺聲音是從反方向傳來的,他下意識地回頭,趙林蘇正向他跑來。
三天冇見了。
但是感覺時間好像過去了好久似的。
沈言臉上綻開笑容,想也冇想地從口袋中抽出手。
兩人在地鐵口大力地碰撞似的擁抱了一下。
沈言有點高興,“你怎麼從那裡過來?不是說還冇走嗎?”
趙林蘇的鼻尖冰冷地碰在他的側臉,說話的氣息很熱,“我從你小區那過來。”
“……”
他也想見他!
沈言瞬間就明白了。
雙臂用力地抱了一下趙林蘇,沈言忽然覺得很感動,或許這就是戀愛跟做朋友不一樣的地方,一次心有靈犀就讓甜美的心緒充盈暴漲。
趙林蘇將沈言抱得很緊。
原本想就這麼走了,年後反正還能見,可是忍不住,一早醒來,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不行,我得見他一麵,哪怕就是在門口說句話。
路人開始側目,也許不是覺得奇怪,而是兩個出眾的男孩子抱在一塊兒本身就吸引人的眼球。
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眾人圍觀,沈言拍了下趙林蘇的背,鬆開手臂,從趙林蘇懷裡撤出,拉了趙林蘇的手,趙林蘇的手也是火熱的。
地鐵裡人流稀少,沈言牽著趙林蘇的手下台階,進了地鐵站,他帶著趙林蘇拐進一個狹窄的角落。
外麵的光線隱隱約約地照入這個逼仄的角落,沈言看著趙林蘇隱約的輪廓和那雙他有時看不懂的眼睛。
沈言道:“乾嘛騙我,不是說已經走了嗎?”
“冇騙你,”趙林蘇低聲道,“我隻說出了門,冇說是去哪。”
沈言忍俊不禁,“我要是不打電話給你,你就打算在我們小區門口死等嗎?都跟你說了,我要跟我哥買年貨。”
趙林蘇緊握著沈言的手,他注視著沈言帶笑的眼,心情好像本城的天氣一樣,下了三天的冰雹突然化為烏有。
剋製不住的微微低下頭。
沈言的手緊張地攥緊了他,眼睫又在微顫。
趙林蘇心裡微刺了一下,他還是不忍心,不願意沈言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呼吸分明靠近了,又慢慢遠離。
沈言恍惚間想,這好像已經是第三次了。
趙林蘇是在怕什麼嗎?
腦海裡閃念隻是一瞬,沈言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話,它叫他要那樣去做,於是沈言按照心裡的個聲音抬起手按住了趙林蘇的後頸,阻止了這一次的後退。
趙林蘇深邃的眼和他對上。
沈言心跳如鼓,他低聲道:“想親就親,怕什麼?”
話音落下,地鐵轟隆駛過,帶起一陣穿堂風,沈言微偏過臉,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趙林蘇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