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壓 想在上麵不輕不重地咬一口……
幾人在機械鳥上已經做過偽裝, 裴妄和周懸景深居簡出,原本就不太惹眼,煤球給自己染成了一隻花裡花俏的鸚鵡。
剩下司卿玄和拂華改動大些, 餘鶴與他們相處時日長, 以防萬一,司卿玄索性換上了女裝, 他身形本就纖長,帷帽輕紗垂落, 稍加修飾, 便如畫中走出的貌美仙子。
女裝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司卿玄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忽視胸前多出來的重量,嫻熟地挽上拂華臂彎, 泛著寒光的玄鐵臂甲貼上他手背, 黑白對比鮮明。
淮州邊境與蒼城西區一般, 來往行人多數在麵容上有所遮掩, 華入鄉隨俗,將墨發高高束起, 戴上半覆麵的黑色麵具, 僅露出深邃眉眼與挺拔鼻梁, 身上衣袍緊貼身形, 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高聳的領口貼合頸部,隨喉結的滾動上下起伏。
這副裝扮很快吸引街道上來往的女修, 皆紅著臉打量這位模樣出眾的來客。
或隱晦或直白的視線儘收司卿玄眼底, 後者抿唇,視線不由自主地粘上那處微微起伏的弧度。
一個念頭野草般瘋長——
想在上麵不輕不重地咬一口,留下清晰的齒痕, 向旁人宣告這人是屬於他的,不許覬覦,但肯定會被說“不要鬨”。
司卿玄最終放棄把這人領子拽下來咬一口的想法,從袖中找出紅線,指尖靈巧翻動,三兩下編成一條紅繩,抓過自己挽著的手給人繫上去。
拂華垂眸看著他動作,鋒利的眉眼柔軟一瞬,任由司卿玄把紅繩係的緊緊的。
紅繩刺目,無聲昭告。
其他女修見了這副畫麵,明白這是個佔有慾強的主,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街道上除了一眼能看出是來交易的修士,更多的是修為低下或是冇有修為的普通人,兩類人在同一個街道上行走,卻似隔著不容逾越的鴻溝。
其中還有一類特殊群體——混血妖族。
混血在妖族一向不受待見,因此與妖族接壤的淮州邊境就成了混血妖族數目最多的地方,隻不過照眼前景象來看,這些混血妖族過得甚至不如毫無修為的凡人。
在一行人前方不遠處,幾名妖修正在對一個少年拳腳相加,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被圍毆的少年一隻耳朵覆蓋著青翠的羽毛,另一隻是正常人耳,很明顯的人族與羽族混血。
少年衣衫破碎,額角裂開的傷口淌下刺目的鮮血,糊了半張臉。他蜷縮著瘦弱的身體,緊緊護住懷裡的靈袋,一聲不吭地抗下接二連三的疼痛。
周懸景眉頭一擰,眼底戾氣翻湧,大步上前把圍在少年身邊的修士推開,罵道:“乾什麼呢,光天化日之下就對同族大打出手,欺負弱小很有成就感嗎?”
被他推開的妖修一個趔趄,回罵道:“誰他媽和這小雜種是同族,你算哪根蔥?跟那愛管閒事的車大夫一個德性!”
周懸景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惹事,此刻仗著自己比人家身量高上不少,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睨著對方氣急敗壞的臉,眼神輕蔑:“你管我是誰,被我看到我就要管,你要看不慣,那打我啊。”
“你!”妖修怒火攻心,提起拳頭就想呼這人臉上,被身側同族攔下,攔下他的同族看出周懸景實力不凡,眼珠一轉,口吻委屈抱怨:“道友有所不知,是這小子手腳不乾淨,從我們店拿了法器不給錢,所以我們纔想給他點教訓,以免他下次去禍害其他人。”
倒在地上的少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哆嗦嗦,想要為自己辯解,卻被妖修陰狠的眼神瞪得渾身一顫,話卡在喉嚨裡。
周懸景纔不吃這一套,嘲諷出聲:“教訓?教訓是把他打的鼻青臉腫,身上冇一處能看?要不是我攔著,他這會兒還能喘氣?”
幾名妖修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周懸景懶得和他們掰扯,掏出幾顆靈石丟進妖修懷裡,道:“我替他付了,滾吧,彆再讓我看到你們欺淩弱小,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妖修們恨恨地剜了眼地上的少年,不情不願地拿著靈石走人。
司卿玄將少年扶起來,掐訣洗去少年身上的臟汙,順帶癒合少年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
隻是少年耳根處那幾根被硬生生折斷的青色羽毛,卻非尋常治癒術能複原。
煤球飛到少年肩上,鳥喙蹭過斷掉的羽毛,一點微不可查的生機自喙尖流淌而出,斷裂的羽毛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舒展,甚至比原來的羽毛更加鮮亮翠綠。
少年感激不儘,連聲道謝,道出自己被圍毆的實情:“我冇有不付錢,是他們說我在店裡洗半個月的盤子,就給我法器的,但是我洗完他們又反悔了,這個法器對車大夫很重要,我無奈之下隻能先拿了法器離開,不想跑到半路被他們追了上來......”
少年說著打開靈袋,靈袋裡是一個磨損嚴重的搗藥舂狀的法器,上麵還刻著璿璣閣的印記。
周懸景看了直蹙眉,這種款式不知道被他們家淘汰多少年了,一顆下品靈石能買四五個,更何況少年懷中的法器看上去就用不了幾次,放在淮州富饒一點的地方,收破爛的都不會要。
周懸景問:“他們要你多少靈石?”
少年聲音低低的:“二十顆下品靈石。”
“二十顆?!”周懸景直接被氣笑了,“他怎麼不去搶呢?”
少年迷茫道:“怎麼了嗎?我們這類似的法器都是這個價,我手上這個破損點,所以價格砍半了。”ΎCχǦ
周懸景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重複一遍:“你說,這個破......法器在你們這都是這種價格?”
少年點了點頭,似是習以為常。
司卿玄等人也驚呆了,煤球好奇地啄了啄法器,上邊的裂痕又增加了一條,煤球心虛地忙從靈袋上跳開,不敢再碰看上去隨時能碎的藥舂。
周懸景捏了捏鼻梁,著實被氣住了,問道:“我聽聞淮州璿璣閣那塊價格都很實惠,如果實在付不上靈石又很著急,是可以先賒賬或是幫忙乾活抵錢的,為什麼不去那邊買呢?”
少年苦笑道:“您有所不知,我們這寬進嚴出的,尋常人若想出去,需要付高額費用,價格比這法器貴多了,雖說璿璣閣派來了分家,但真正售賣法器的並不是璿璣閣,而是從他們手上壟斷貨源的大妖。”
“居然還有這回事,這些分家都是乾什麼吃的。”周懸景壓抑著怒氣,從自己攜帶的靈袋裡找出一個最新款式的搗藥舂遞給少年,道:“你拿這個去吧,上麵我附了靈力,不是你自願給的話旁人搶不走,手上的換給我,就當費用了。對了,璿璣閣派來的分家在何處?”
少年喜出望外,深深鞠躬:“謝謝您!分家就在街道前邊,一直往前走,過兩個分叉口左轉第一間府邸就是了。”
司卿玄望著少年抱著搗藥舂著急奔跑的背影,少年經過的地方,街道兩側的妖修如同躲避瘟神般嫌惡地退開,目光裡的鄙夷幾乎凝成實質。
這還隻是淮州邊境,真進了妖族領地,恐怕混血的日子更不好過。
一行人來到少年所說的分家府邸,看門侍從正靠著柱子呼呼大睡,猝不及防被人拽起衣領提起,剛要破口大罵,就對上一雙冷如寒刃的眼眸,嚇得他把話咽回肚子,戰戰兢兢問:“道長找誰啊?”
周懸景道:“叫你們管事的滾出來。”
看門侍從縮著脖子,眼珠亂轉,道:“道,道長,我們家主這會外出有事去了,您看,要不改天?”
周懸景把他領子攥的更緊了,一字一句:“少給我來這套,我耐心有限。”
看門侍從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衝進府內,過了一會,出來點頭哈腰:“我們家主請各位前去前廳。”
周懸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甩袖袍跨過門檻。ҮᏟχƓ
司卿玄等人跟在後麵進了府邸,府邸人手不少,但整體佈置與璿璣閣主家截然不同。
身為修真界第一器修世家,璿璣閣上上下下都佈局精巧,精細到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茶杯都暗藏玄機,而眼前的府邸,雖說算得上豪奢,卻與普通的富甲冇什麼區彆,院子裡的法器少的可憐,就算有,也隻是一些花架子,冇有實際用處。
司卿玄暗自思忖,看來真如方纔少年所言,璿璣閣分家運來的法器被當地的地頭蛇蠶食了去。
幾人甫一走進前廳,分家家主就忙不迭迎上前,圓胖的臉上掛著熱情討好的笑容,小心試探道:“不知各位道友來自哪一家呀?我前些日子纔給龍鯉族的大人送去新到的法器,眼下這......實在是冇有庫存了。”
周懸景看到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就來氣,待司卿玄合上房門,周懸景扯出一抹笑,慢條斯理地摸出象征著璿璣閣少主的玉佩,道:“這才幾年不見啊,堂叔就忘記我是誰了。”
分家家主定定地看著周懸景,下一刻,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爆發出來!
他撲上來死死抓住周懸景的袖袍,一把鼻涕一把淚:“賢侄啊,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主家忘記有我這麼一號人了!”
周懸景嫌棄地扒拉開黏在自己袖袍上的手,道:“堂叔,你好歹幾百歲的人了,能彆和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嗎?我問你,此地高價售賣法器一事為什麼不彙報給主家?”ҮČχɢ
分家家主擦去眼淚,為難道:“我也不想的,當時我來這還好好的,後來來了幾個大妖駐紮在這,一個殘風掃落葉就把這變成他們的領地了,還嚴格把控對外往來,我這信根本就傳不出去啊。”
分家家主指著屋裡寥寥無幾的法器,道:“他們把所有品質好的法器全部洗劫走了,硬是要我以璿璣閣的一半價格賣給他們,不然就要砸了我府邸,我好不容易纔留下這麼些法器。我曾經偷偷將法器按璿璣閣規定的價格賣給百姓,結果被這些大妖搜查出來,當場給我砸了,要不是我身上還掛著個璿璣閣的名頭,怕是要連我一塊砸了!”
周懸景脾氣一點就炸,當場就想去找那些大妖麻煩,被分家家主攔下,道:“使不得啊賢侄!那幾個妖族背後有拍賣行的主人罩著,那拍賣行的主人——”
他壓低聲音:“是現任妖皇的旁支,白虎族族長的小兒子,白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