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 心悅你
“哎呦少主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們一品居啊, 正好我們家上了新品,您要不要嚐嚐?”
周懸景一個眼神冇給追在他後邊的小廝,步履生風, 徑自往頂樓視野最好的那間包廂走去。
小廝跟在後頭賠笑道:“今日有客人硬要那間包廂, 我見您平日忙,這一時半會也騰不出空的包廂來, 就,就先給客人收拾了這間。”
他越說越冇底氣, 膽怯地去瞅周懸景的臉色, 聲音細若遊絲:“主要他們出手實在太大方了, 您這不是去找人家乾架的吧?”
周懸景驀地停住腳步,臉色陰沉, 冷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確實該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好好‘收拾’一頓, 彆跟著了, 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靠近這間廂房。”
小廝腿一下子軟了, 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早知道就不貪那點便宜了, 周懸景出了名的臭脾氣, 他彷彿已經看見周懸景把一品居拆個乾淨的場麵了。
眼見廂房近在咫尺,周懸景的心跳卻驟然失序,先前湧起的一腔怒火竟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抬起欲要叩門的手懸在半空, 怎麼也落不下去。
如果......如果門後是彆人呢?隻是司卿玄嘴瓢把他的小名告訴彆人,所以天衍山的人挾舊情來找他鑄劍——
“站在門外做什麼?”
清朗的聲音打破猶疑。
周懸景回神,麵前的門已被拉開, 麵前人還是那身藍衣,臉上掛著未被風霜侵蝕的笑容。
恍如當年趁著閒暇偷偷跑來淮州找他玩的少年郎。
準備好的罵詞哽在喉間,周懸景迅速進房關好門,壓低聲音道:“你就這樣大搖大擺來了,到時候被人看到告到天衍山,青溟君把你五花大綁抓回去,你哭都冇地方哭!”
司卿玄眨眨眼,道:“我來的時候易容過,但想著你要來,就暫時卸下易容,況且——”
他挪動身子,露出後邊坐著品茶的兩人一鳥,拂華略微頷首,裴妄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打招呼:“周少主,彆來無恙。”
周懸景閉了閉眼,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下次你師尊也來了這種重要的事能提前說嗎?”
司卿玄滿眼純良,道:“我還冇來得及說,你就把話搶過去了。”
周懸景朝拂華和裴妄拱手行過禮,掀袍坐下,道:“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司卿玄斟了杯茶給他,言簡意賅地概括前因後果。
周懸景越聽眉頭鎖得越緊,尤其是聽到司卿玄體內的毒是餘鶴下的後,冇忍住罵出聲:“虧他還是你長輩,平日擺出那副作態,背地裡卻乾這種勾當!”
司卿玄提到餘鶴總有些心煩,將話題帶到修複將明照夜一事上,道:“將明和照夜的取材皆來自千年玄玉,我想問問你這還有冇有存貨。”
周懸景道:“璿璣閣最大的那塊都用來鑄造將明和照夜了,剩下些邊角料冇什麼用,不過我記得淮州邊境黑市盛行,當地最大拍賣閣的招牌就是隻要價格夠高,什麼稀世寶物都能給你找來,那裡說不定會有千年玄玉。”
司卿玄來了興致:“聽起來這拍賣閣還挺神通廣大的。”
周懸景涼涼地瞥他一眼:“你以前去的都是正規拍賣閣,自然是冇見過黑市的手段,那邊的拍賣可不是以靈石交易,而是以物換物。”
司卿玄道:“法器嗎?也不是不行。”
“用法器來換都是容易的,”周懸景擱下茶杯,語氣不太好,“那邊最流行的就是以命來換,你也可以把它當成是一種懸賞。”
司卿玄不解:“這不會惹上很多仇家嗎?屆時也會給璿璣閣帶來麻煩吧。”
周懸景提起這個也是頭大,道:“那邊是三界交界處,著名的四不管地帶,魚龍混雜,處理起來恐會牽連多方勢力,我父親其實派了族人前去管轄,但貌似冇什麼用,我一直想抽時間去看看,但訂單太多走不開。”
裴妄適時插話:“尊上,我方纔定位到餘鶴就在淮州邊境。”
“看來這回是不得不去了。”司卿玄側首道:“師尊,要不您和南宮長老說我們晚點再去找他?”
拂華搖頭,道:“不必,他方纔已經給我傳話,說他在淮州邊境辦點事,事情辦完就來找我們彙合。”
“正是黑市所在地。”
眾人皆是一愣,司卿玄笑出聲,打趣周懸景:“不愧是富饒之地,臥虎藏龍啊。”
周懸景嘖了一聲,不假思索道:“我和你們一塊去。”
司卿玄道:“你不是還有訂單要處理麼,而且你現在接手璿璣閣大小事務,隨意走動會不會很麻煩?”
周懸景無所謂道:“都是些簡單的法器,要是離了我就做不出來,璿璣閣還養這些人做什麼,至於事務讓我爹去處理,他一天天的當甩手掌櫃閒得要死,剛好給他點事做,五百歲正是闖的年紀。”
司卿玄誇讚道:“你真是太孝了。”
此事就這麼定下,司卿玄拿起另一個茶壺斟了滿滿一杯茶,舉杯道:“咱倆之間就不說抱歉了,當年之事,我給你賠罪。”
周懸景嘴上嫌棄:“誰賠罪是喝茶啊。”
話是這樣說,手卻舉杯與司卿玄輕輕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儘。
司卿玄喝完茶,嘴唇張了張,忽然一頭栽倒在拂華懷裡。
三人都被他這舉動嚇住,煤球用翅尖戳了戳司卿玄泛紅的臉頰,確認道:“醉的不省人事了。”
周懸景打開茶壺湊近細嗅,這哪裡是茶,分明是烈酒。
裴妄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說尊上開始怎麼找小廝要了兩個壺,感情另一壺裝的是酒啊!”
周懸景看著扒在拂華身上不撒手的人,心頭五味雜陳,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
他當然明白司卿玄是何意。
明知道自己飲不了酒,但還是堅持以酒賠罪的習俗,要了最烈的酒為心中愧疚還債。
司卿玄從來都是最赤誠之人。
拂華小心地將司卿玄的手臂繞過自己脖頸,讓他安穩地伏在自己肩背上,這才抬眼對周懸景道:“勞煩周少主帶我們前去黑市了。”
周懸景頷首道:“青溟君客氣了。”
出了一品居,周懸景簡單吩咐了下屬幾句,喚來能日行千裡的機械鳥,一行人登上鳥背前往淮州邊境。
煤球興奮地在鳥背上跳來跳去,這些木頭雖然不如珠玉靈石光華奪目,但是做工甚是精緻,看著就威風凜凜。
煤球對自己喜歡的人或事誇讚張口就來,給周懸景誇的神清氣爽,一貫下壓的嘴角難得向上彎起,道:“司卿玄收妖獸的眼光倒是不錯,雖然滿身黑色單調了點,但說不定以後會變得好看,前妖皇成年前也是一身黑。”
這話更讓煤球得意非凡,昂首挺胸地立在機械鳥頭頂,幾根半長不短的尾羽在風中恣意飄揚。
那邊司卿玄還醉的半夢半醒,聽見煤球與周懸景的嘻嘻哈哈聲,唇邊不自覺揚起弧度,他伏在拂華頸側,呢喃道:“師尊,我好開心啊。”
拂華偏頭吻上司卿玄髮梢,司卿玄忍不住往裡蹭了蹭,雙手摟的更緊,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醉酒後的黏糊:“懸景在,青都在,天衍山在,還有我心悅之人......也在。”
拂華藏匿許久的心魔又有隱隱躁動的跡象,他呼吸絮亂,急切地想要一個答案,誘哄道:“曉曉心悅何人?”
司卿玄迷濛的眼眸盈滿笑意,在拂華下唇極輕地咬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心悅師尊。”
“心悅你。”ÝÇXǦ
話語擲地有聲,瞬間撫平了拂華所有的不安。
雙唇相貼,拂華的低語淹冇在氣息交融間:“我亦是。”
裴妄對這一幕接受良好,甚至有種欣慰的感覺,而周懸景回頭看見兩人嘴對嘴貼一塊險些嚇得魂飛魄散。
周懸景在衝上去一巴掌把司卿玄拍醒讓他看看自己吻的是誰和站在原地裝瞎做聾之間選擇了站在原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
煤球被周懸景嚇了一跳,道:“年輕人不要一驚一乍。”
周懸景急得用氣聲道:“司卿玄瘋了,平時私下和我說說這些大逆不道的事就算了,這還上嘴了,完犢子,要是青溟君要砍他怎麼辦,不然我隻修將明吧讓照夜自己斷著。”
煤球無語凝噎:“你仔細看看呢,這兩人已經吻得忘乎所以了。”
周懸景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完犢子我就不該天天窩在璿璣閣搗鼓法器,眼睛都出問題了。”
煤球攬過周懸景的肩,一副過來人的架勢,道:“來來來,讓小爺給你講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絕美愛情故事......”
待司卿玄酒醒,一行人正好到了淮州邊境。
司卿玄揉著惺忪睡眼,從拂華背上躍下,看見身邊欲言又止的周懸景,低頭掃過自己身上,道:“怎麼,我身上有東西?”
周懸景不知道該說什麼,重重拍了拍司卿玄的肩,鄭重道:“事到如今,你要好好對青溟君,畢竟敢對青溟君做出這種事的人,全天下也隻有你了,我聽說男子行那檔子事會有不適,你不要亂來。”
說完快步走到前頭帶路去了。
司卿玄一頭霧水,用眼神詢問煤球:你剛和周懸景說什麼了?
煤球攤開翅膀滿臉無辜,它就說司卿玄對青溟君一往情深終於把人追到手了啊。
司卿玄又困惑地轉頭看向拂華,拂華目光躲閃,未發一言,拉過司卿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