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珞隱在粗壯的樹枝後,一邊仔細看著,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她深知外祖一家皆是北方人,祖祖輩輩都紮根在那片廣袤的北方土地上,早已習慣了北方的氣候、飲食與生活方式。
可如今,皇帝卻狠心地將他們流放到遙遠的南方。南方潮溼悶熱,與北方的乾爽寒冷截然不同,這分明就是故意讓他們在生活上陷入極度不習慣的困境。
而且,在這個極為講究“落葉歸根”的時代,每個人都渴望死後能葬在故鄉的土地,可皇帝卻如此狠辣,故意讓他們背井離鄉,永遠無法回到那片魂牽夢繞的故土,這無疑是對他們精神上的殘酷折磨。
涼珞看著看著,敏銳的目光便發現了問題。隻見流放隊伍中,一群身著整齊官服的官兵正大聲呼喝著,強行讓流放的人們分成幾堆,不許他們全都聚在一起。
在那些聚在一起的人中,涼珞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儘管他們都穿著破舊的囚衣,可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氣度卻難以掩飾。涼珞心中暗自思忖,估計這些人就是鎮南王府、鎮北王府和平陽侯府的人。畢竟,這些世家大族的人,即便身處困境,也自有一番骨子裡的傲然。
而當隊伍分散開後,涼珞又留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能行動自如的大多都是女子,她們每五人被粗重的鐵鏈鎖在一起,若是夫妻,便被鎖在同一鏈上。於是,便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一名男子在前麵緩緩走著,後麵跟著幾名腳步蹣跚的女子。而那些五名男子鎖在同一鐵鏈上的,則大部分都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涼珞靜靜地靠在樹乾上,眉頭緊鎖,陷入沉思。難道這些男子不動,是因為受傷了?會不會已經有人對他們暗中動手了?想到這兒,涼珞心中一緊,她原本精心計劃著,等對方動手時,趁亂將人救出。可如今看來,豈不是來晚了,錯失了這絕佳的良機?難道還要苦苦等待對方下一次動手不成?
涼珞又強壓下心中的焦慮,一直觀察了許久,直到把三個府的人所在的位置都摸得清清楚楚,這才輕輕從樹上跳下。
她趁著秦嘯還冇回來,迅速進入空間。在空間裡,她精心挑選了幾件破舊的衣衫,又仔細準備了些常用的藥物和能充飢的食物,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包裹中,以備不時之需。
夜晚,廣袤無垠的野外被深沉的寂靜所籠罩,偶爾傳來的蟲鳴聲,更襯得四周愈發靜謐。就在這時,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著夜色朝著流放隊伍的方向悄然摸去。他們腳步輕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旁人。
快到流放隊伍時,一顆小巧的白色紙團捏成的小球,如同暗夜中的流星,朝著邊上的一個男子彈去。這小球速度極快,卻又悄無聲息,並冇有驚動那些負責守夜的官兵。
男子正沉浸在睡夢中,突然被小球彈到腦門,瞬間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滿心疑惑地想看看究竟是誰用石頭砸他腦門,可環顧四周,除了那些仍在睡夢中的流放之人,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他又仔細地觀察了下週圍睡著的人,大家都睡得十分香甜,好似都冇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
就在他滿心狐疑,苦苦思索之時,又一顆小石頭如離弦之箭般朝他麵部飛來。他眼疾手快,迅速轉頭,看到小石頭是從遠處飛來的。可當他定睛看向遠處,夜色漆黑如墨,什麼也看不見。
當他再低頭看向地上的石頭時,這才發現打中他腦門的第一個石頭,竟是一個白的紙團的小球。他心中一,輕輕地將小球撿起,緩緩展開,一行小字赫然出現在紙條上,上麵寫著:“速尋機會出來解手。”
又過了一會,這名男子眼珠一轉,突然小聲對著巡邏到附近的兵說道:“大人,我肚子疼得厲害,要去解手。”為首的兵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就你事多”的嫌棄,之後對著後的衙役說:“給他開啟,你帶他去。”
誰知這個男子故意了一下鎖鏈,鎖鏈撞發出聲響,將和他一起的幾名男子給拽醒了。
他連忙說道:“大人,他們既然也醒了,就讓我們五人一起去吧。”
本來旁邊的男子正在睡夢中,被這突如其來的吵鬨聲驚醒,還有點生氣,正想發火。可野外的夜晚還是有點涼的,他醒來後也感覺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冇說什麼。
官兵看五人都醒了,還都帶著沉重的腳鏈,心想五人即使逃跑也跑不快,於是大手一揮,放他們一起去了。
當他們五人走的稍遠了,其他四人都圍在被石頭砸中的男子身邊,滿臉不滿地問道:“大半夜的你把我們吵醒是要做什麼?”男子冇有立刻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神秘兮兮地說道:“一會你就知道了。”
涼珞讓秦嘯扔出的那張紙條,正是他們出發前精心準備的——那是她特意央求外祖父書寫的。
至於為何選擇外祖父,原因頗為有趣:外祖父一生征戰沙場,刀槍劍戟間少有筆墨相伴,然而歲月不饒人,年邁之後,他竟迷上了書法,時常揮毫潑墨,還總愛拉著家中的晚輩們欣賞他的“墨寶”。
外祖父的字,自成一派,獨特非凡,看過的人無不印象深刻,那字型彷彿帶著戰場上的鏗鏘與豪邁,讓人一眼難忘。
而涼珞讓秦嘯精準打中的那位男子,並非旁人,正是她機敏過人的四表哥。三表哥曾戲言,在晚輩中,四表哥心思最為活絡,卻也因此從小到大冇少捱揍。
涼珞知曉四表哥的機智,故而選擇先通知他,以便行事。
至於隊伍中的二舅舅,一來他手無縛雞之力,二來他與二舅媽形影不離,二舅媽性情急躁,遇事容易驚慌失措,兩人一同前來,隻怕會添亂。
至於三舅舅,因尚未成婚,便與四表哥等晚輩們關在一起,想到這,涼珞不禁嘴角微揚,差點笑出聲來。
待四人漸漸走近,涼珞從附近的草叢中輕盈鑽出,壓低聲音,輕聲呼喚:“三舅舅,二表哥,四表哥,我是溫婉。”至於另外兩人,她並不認識,自然也就冇有稱呼。
幾人低頭看著對麵的涼珞,彷彿在看一棵不起眼的草,他們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了涼珞那嬌小的身影。但涼珞冇有絲毫遲疑,迅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先告知他們,自己已經功救出了外祖父四人,而且鎮南王府和平侯府的人也在一起,大家都很安全。接著,又詳細闡述了自己的後續計劃,並給了他們考慮的時間,約定明晚讓幾人給答覆。最後,再次強調,自己這幾日都會悄悄跟在流放隊伍附近,確保萬無一失,才催促他們趕回去,以免被人發現。
幾人離去後,涼珞和秦嘯便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在地上挖土,小心翼翼地將幾小袋藥和兩封信埋土中,確保萬無一失。之後,兩人迅速離開,消失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