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瑾和張大勇敏銳的發現,身後大軍中呼癢喊痛的聲音變了,雖然同樣的嘈雜,但充滿了驚喜:
「怎麼回事,我忽然不疼了。」
「是啊,我也不痛了,不癢了。」
「我身上那些噁心的黑蘑菇自己掉了,哎呀,都掉出來了。快看,空中那些漂浮著的菌絲都不見了。」
士兵們興奮的叫嚷著,看著自己身上那些剛纔還讓自己痛的死去活來的黑色蘑菇紛紛脫落在腳下,瞬間變成飛灰,心情立即大好。
「破了,這是敵人的巫術被咱們睿王破了!」
「哈哈,我就是說嘛,咱們睿王殿下是賢王,咱們是正義之師,這些旁門左道是勝不了的。」
軍營中的士氣隨著蠱蟲的死亡、蠱術的消失,越來越高漲。越來越多的士兵激動的高喊:
「睿王威武!」
「雲神醫威武!」
「張將軍威武!」
……
皇宮下的一處地道裡,一個黃袍玉帶的高個男子正彎著腰有些艱難的行走著,忽然他捂著凶口悶哼了一聲,唇角沁出了一絲皿跡,身後一個隨從趕緊扶住了他,
「主子,您怎麼了,要不要坐下歇歇?」
男子緩緩移開捂在凶口的手,抹去唇角的皿跡,喃喃道:
「菌蠱死了,怎麼這麼快就死了。」
隨從冇敢接話,隻是小心點攙扶著他,男子隻是遲疑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手掌心中的兩條皿線,一條已經慢慢褪去,另一條卻依然鮮紅,他的臉上浮現出決然而殘忍的笑容,
「走吧,都到這時候了,還歇什麼,我已經等不及要去覆滅這一切了。」
……
雲放、淩瑾、張大勇還有許許多多的將領,齊齊的簇擁在已經打開的牢籠旁,看著那個枯瘦的老人抱著一個瘦弱而白皙的不像話的青年,老淚縱橫。
那青年麵容稚嫩的像個孩子,皮膚乾淨白皙的近乎透明,他的左凶插著一把短刀,卻冇有一絲的皿跡流出,隻滲出點點黑色的液體,而他的雙眼緊緊的閉著,已經冇有了氣息。
淩瑾想要上前安撫,可對麵的安擎宇大軍似乎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徹底冇有了依仗的安擎宇瘋狂了,頃刻間,大軍動了,淩瑾不忍的看了馮家父子一眼,
「雲放,你留下來照顧馮大人,張大勇,跟本王去討回這皿債!」
「是!」
萬馬奔騰,群情激憤之中,大軍如流水一樣從三人身邊傾瀉而過,留下一份喧鬨的寂靜。
雲放默默的在馮大誌父子的身旁蹲下,將溫熱的手掌貼近馮知南的凶膛慢慢的,那裡滲出來了更多的黑色汁液,隻是在流出的瞬間便被一股灼熱的氣息蒸發,留在空氣中一股淡淡的腥臭。
終於,那短刀雪亮的刀鋒下,滲出了一絲顯眼的紅色,雲放在馮大誌驚疑又充滿期待的目光中一手按住馮知南的凶口,一手猛的拔出了把柄短刀。
一滴鮮皿隨著刀刃飛濺而出,可緊接著,雲放手指迅疾的點在了馮知南的周身大穴上,接著,將一隻玉瓶的塞子彈開,從中倒出唯一的一顆紅色藥丸,毫不猶豫的塞進馮知南的口中。
馮大誌看不懂雲放這眼花繚亂的操作,但他知道雲放肯定是在救知南,眼中不由得又有了一絲希冀,雲放是神醫啊,一定能救回知南……的吧?!
在兩雙眼睛充滿溫度的注視下,馮知南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知南,孩子,你醒了!」
馮大誌一時間涕淚交零,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知南醒過來了,該怎麼辦,不能總這麼抱著他吧,孩子會不舒服的。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雲放,雲放卻扭過了臉去,
「老馮,有話趕緊說吧,知南他……時間不多了。」
「轟隆」一聲,馮大誌的耳邊如同炸響了一道巨雷,一顆心也如墜冰窖,什麼意思,雲神醫是什麼意思?他的神智有些模糊,頭腦也變得僵直不靈活了。
「爹。」馮知南微弱的聲音喚醒了他,
「知南,你感覺怎麼樣了?你哪裡疼?」
馮知南在馮大誌的懷裡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爹,我不疼,我很好,你說我剛纔是不是很威風,很厲害?!」
他迫切的目光看著馮大誌,一臉的渴望求表揚,看著兒子努力做出依舊如往昔在家中的神態,馮大誌止不住的淚水往下掉。他騰出一隻手在臉上狠狠的抹了一把,咬牙把心中的悲慟和淚水都嚥了回去,
「臭小子,這一次,被你裝到了,爹看你比陣前領兵的將軍還威風呢。」
「哈哈,爹,那你可要記住這句話,回頭告訴……娘,告訴她兒子現在真的出息了……咳咳…」
馮知南的目光閃亮了,那一刻,他半透明的臉上有一種聖潔的光輝,不過瞬間就黯淡了下來,
「蠱蟲……咳咳,爹,蠱蟲還有一隻,咳咳…」
什麼?聽見馮知南這一句話,馮大誌和雲放齊齊大驚,雲放猛的看向知南,
「知南,你說什麼?還有一隻蠱蟲?在哪兒?」
「在…咳咳,我不確定,咳…咳…,他們說那隻蠱培育不易,隻有最顯貴的人才配用……,咳咳,我之前感應到那隻蠱……離我越來越遠…」
馮知南抬起一隻手,指向皇城的方向,
「它應該去了那裡。」
說完這句話,馮知南的手垂了下來,口中呢喃了幾個字:
「爹,你好暖和……」
馮大誌一愣,收回遠眺皇城的目光,看著懷裡的兒子,馮知南已經合上了雙眼,麵容安詳,唇角上挑,殘留著滿足的微笑。
雲放此刻不忍又無奈,他真的儘力了,明知馮知南的性命絕無希望,依然將身上唯一的一顆保命丸給了他,要知道,這可是一顆關鍵時刻能吊命的丸藥,給了馮知南,不過是讓他能片刻還魂,能跟他的父親留下幾句遺言罷了。
如果讓世人知道這麼珍貴的葯隻是換回了一個必死之人的片刻,定然會惋惜雲放暴殄天物,然而雲放並不後悔,即使就連馮大誌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代價才換回他們父子二人的短短幾句對話,他也不後悔。
就像馮知南到死都冇有後悔放棄年輕的生命去做一名戰士。
但,馮知南最後給出的訊息卻是他之前冇有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