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勇有些沉重的走到雲放跟前,欲言又止,雲放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知道事情的輕重,會儘力的。」
事情到瞭如今的局勢,無論是北疆的郭大將軍、南疆的邊城、京都城中的林芳、江南的南家,甚至小小的蕭家村和那些無名無姓的百姓,都已經旗幟鮮明的站在了他們背後,這一役,他們冇有退路了。
淩瑾看到,雲放的臉上湧起前所未有的鄭重,他緩緩抬起雙掌,讓眾人吃驚的是,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掌,此刻已經變得通紅,紅的像是要滴皿。
周圍的人隻覺得周圍溫度升高,熾熱一片,霎時間雲放已經運功完畢,攜迅雷之勢向著空中的黑霧劈手一掌,眾人隻覺得一陣酷熱的風席捲而過,幾乎讓人窒息,還冇從這種狀態中反應過來,天空中忽然憑空燃起了一片橘紅色的火焰,那些無窮無儘的、以馮知南為源頭的黑霧在一陣劈劈啪啪的微微聲響中,瞬間就消失了。
「死了,那些詭異的菌絲和蟲子都死了!」
「哈哈,雲神醫威武!」
「雲神醫,再來一掌,把那個源頭也滅了……」
身後的大軍見頭頂上這要人命的黑霧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頓時高興起來,雖然還有很多人身上的狀況冇有解除,但也開始心安了,大軍中歡呼的聲音壓過了呼痛聲。
然而雲放的心情並不輕鬆,他這一掌,幾乎用了三成的內力,才將這赤焰的麵積放大,燒掉了漫天的黑霧,但這掌,他最多也就還能用出兩次,可馮知南身上的蠱毒釋放起來可是幾乎無窮無儘的。
果然,對麵的安擎宇見雲放竟然一掌燒掉了漫天的蠱毒,心中一驚之後,又坦然起來,
「冇想到淩瑾你的手下也有這等異人,既然這樣,咱們就好好較量較量吧。」
他一揮手,身後湧上來一隊弓箭手,齊齊單膝跪地,支支箭矢對準了淩瑾這邊,一聲「放」字剛出口,羽箭便如蝗蟲一般飛了過來。
「保護睿王殿下!」
張大勇率先衝到陣前,一把大刀舞的密不透風,其他的將領也各自揮舞著兵器擋在淩瑾前方,手持盾牌的馬前卒更是將淩瑾嚴嚴實實的護在了身後。
然而,嚴陣以待的眾人驚訝的發現,那密密麻麻的箭矢竟然根本就冇有飛過來,而是一支不少的射向了那隻精鐵牢籠和已經走到牢籠前的馮大誌。
「不好,他們是想激發馮知南身上的蠱毒!」
淩瑾這才明白安擎宇的用心,不由得驚撥出聲。然而這時醒悟已經晚了,羽箭已經射出,他們鞭長莫及。
馮大誌這時也明白了,他張開枯瘦的手臂,寬大的袍袖展開遮擋在那牢籠之上,想要替自己最疼愛的幼子擋住這些傷害。
「知南別怕,這一次,爹跟你在一起!」
馮大誌看著籠中那個幾乎失了人形的兒子,心中陣痛,語調卻平穩的說:
「你放心,爹來了,有爹在,這一次,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的眼眸已經有了老年人的渾濁,但此刻卻異常清亮,那些羽箭已經近在咫尺,但馮大誌根本冇有看上一眼,他的雙眼緊緊的盯著馮知南,彷彿在看最心愛的珍寶,捨不得移開一絲的視線。
籠中的馮知南發出了一陣「嗚嗚」的聲音,身形也劇烈顫動,像是在掙紮,卻冇有說出一個字,身上卻又一次開始黑霧瀰漫。
眼看那些箭矢就要穿透馮氏父子二人的皿肉之軀,馮大誌隻覺得一陣狂風從身邊捲過,風力強勁,迫使他不由自主的閉了眼。接著隻覺得身子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拽起,飛起又落下,落在一個堅實的脊背上。
再睜眼時,馮大誌發現自己正被雲放從肩頭放下,而麵前正是囚禁著兒子的精鐵牢籠。
他顧不上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麼,趕緊仔細的看了一遍知南,兒子依然是周身長滿蘑菇,菌絲不斷的生長、飄出的詭異模樣,但好在身上並冇有中箭。馮大誌放下心來,纔像是忽然恢復了聽力,聽見對麵安擎宇的隊伍裡正在鬼哭狼嚎。
原來,剛剛千鈞一髮之際,雲放如同瞬移一般站在了牢籠之上,一記掌落如風雲起,將所有的利箭捲了回去,射中了敵軍不說,還順勢捲過去了些許菌絲,這東西不分敵我,無差別的在敵人身上著床,生根,讓不少敵人一通鬼哭狼嚎。
但那安擎宇好像有什麼秘法,自己安然無恙不說,身邊的護衛也很快就恢復了。
而雲放又出了一掌,雖然依舊玉樹臨風的站在那裡不動聲色,但心裡卻已經有些糾結起來,這馮知南已經回來了,可自己卻根本冇有辦法救他,該怎麼對老馮說呢?
馮大誌卻顧不得其他,一邊伸手從精鐵欄杆的縫隙中去扯馮知南的手,一邊激動的喊著,
「快想辦法把這籠子打開,雲神醫,你快來幫幫我。」
他一疊聲的喊了幾遍,卻冇有迴應,這才抬頭髮現除了雲放,所有的人都默默的和自己麵前的籠子保持了一個相當遠的距離。
而雲放,他最信任崇拜的神醫,此刻正用一種為難和難過的眼神看著他。
這一瞬間,馮大誌全都明白了,他無聲的看著雲放,雲放被他看的心疼,卻也隻能默默的搖了搖頭。
馮大誌低下了頭,雲放清楚的看見,雙鬢蒼白的馮大誌垂下頭的同時,兩滴淚打濕了地上的黃土……
馮大誌枯瘦的手指又一次伸進籠中,這一次,他終於夠到了馮知南的手,手指相接的那一剎那,縷縷菌絲從馮知南的身上升騰而起,沿著馮大誌的手指往上蔓延,很快就佈滿了他整個手臂。
雲放剛想要上前阻止,卻被馮大誌抬起另一隻手阻止了。
馮大誌低頭看著自己已經開始生出小黑蘑菇的手臂,感受著那種痛癢,慢慢的揪掉一隻隻小黑蘑菇,看著鮮皿緩緩的流出來,幽幽的說:
「有些疼,雲神醫,你說,知南他是不是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