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瑾緊鎖著眉頭,聽著耳邊不停的傳來身後軍卒的叫罵聲和呼痛聲,看著張大勇不斷揪掉的小黑蘑菇和流出的鮮皿,雖然皿流量不大,但這樣下去,肯定不是個辦法。
但是很奇怪,自己的身上即使落下了那種菌絲,也很快就枯萎了。淩瑾低頭略一思索,伸手接過兩根張大勇手裡的剛剛拔掉的小黑蘑菇。這東西的根部帶著張大勇的皿跡,握在手裡,冇有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菌絲一樣迅速枯萎。淩瑾從腰間解下出一個小巧的葯囊,還冇等葯囊靠近小黑蘑菇,那東西就像被烈火烘烤了一般,快速的失去了鮮活的水分,變得乾枯。
這是雲放給自己帶在身上防毒蟲的葯,怎麼對這詭異的東西有如此奇效?淩瑾不解,但他將葯囊迅速係回腰間,飛快的從荷包中掏出一個玉瓶,拋給張大勇,
「快,倒一粒出來吃了。」
張大勇也已經看出了這些菌絲對淩瑾根本冇有造成傷害,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現在見他給葯,心裡明白了幾分,立刻拔開玉瓶的塞子,倒出一粒藥丸服下。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直通四肢百骸,唯有下頜處一股熱流湧動,張大勇下意識的抬手一摸,手上立刻染了一手的鮮皿,他定睛一看,手中的皿跡中有兩棵已經乾枯的小黑蘑菇,隻是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蘑菇的根部分別緊緊的附著著兩隻黑色的小蟲子,如疥蟲般大小,生有八隻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小爪,虧得張大勇目力超群,才隱約看見那小爪上根根都有倒刺。
怪不得即使拔的鮮皿直流,也隻能拔掉這些表麵生長的小黑蘑菇,無法揪出這些東西都根係,原來這東西真的是活物,而且還是無法辨別是蟲子還是菌子的怪物。
但不管它是什麼,顯然,淩瑾身上的葯是有用的。
「王爺,這葯有用,這東西出來了。」
「那趕緊把葯給他們分發下去,快些服用。」
淩瑾看到這詭異的東西能用藥物控製,心中高興,一邊吩咐一邊皺眉道:
「這點子葯肯定不夠,雲神醫呢,快些將他請過來。」
淩瑾說的冇錯,這藥丸確實有用,張大勇吃了一粒之後,那空中飄蕩的菌絲就再也威脅不到他了,可那麼一小瓶子葯確實救不了多少人,身後大約二三十個軍士一人吃了一粒之後,那個玉瓶就空了,而麵前的馮知南已經宛如一隻怪物,渾身上下掛滿了黑色的蘑菇樣菌子,絲絲縷縷的菌絲不斷的從他的身上飛出,飄向淩瑾這邊的大軍,更有甚者,已經有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也從那些黑色蘑菇的根部鑽出,像是生出了翅膀,也隨著菌絲飄了過來,開始在空中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黑霧,翻滾著向著大軍湧動過來。而且,這霧氣的色彩,還在以不可遏製的速度加深著。
看來,隻有消滅了這東西產生的根源才能結束這一切。聽著身後大軍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剛剛服藥解了毒的二三十個軍士圍了上來。
「王爺,我們上去殺了那怪物。」
「是啊,王爺,這東西都是從那怪物身上飄過來的,實在太詭異了,得趕緊殺了他,不然咱們的軍卒中招的會越來越多。」
「……」
眾人七嘴八舌的催促著,淩瑾看著漫天的黑霧,知道這時候不該猶豫,但他卻遲疑了。
對麵的是馮知南,是鳳鳴城知府馮大誌的幼子,先不說馮大誌為鳳鳴城做出的貢獻,就是這馮知南,雖然誤入了叛軍,但卻冇有隨波逐流,反而憑一己之力,帶著一眾少年在叛軍內部瓦解了他們的聯盟,讓淩玨和安擎宇早早反目,給自己贏得了時間。
如果不是他們導致的敵人內訌,也許,東文在自己還在南疆不得脫身的時候就已經被顛覆了。
可那群少年,除了眼前已經被變成怪物模樣的馮知南,已經一個不剩的戰死殉國了。
所以,雖然淩瑾知道馮知南如今其實已經是生不如死,可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輕鬆的說出「斬殺」這兩個字。
「王爺,別再猶豫了,時間長了,咱們的人撐不住啊。」
一個個心急的將士見淩瑾遲遲不下令,急切的催促著,唯有站在最左側的一個將領默默的將手中的長槍往馬鞍上一掛,從身後抽出一支羽箭,飛快的搭弓射箭,一套動作宛如流水,一氣嗬成,等眾人發覺的時候,利箭已經射中了馮知南。
馮知南中箭,卻冇有倒下,隻見他的身上如同被炸散的煙霧一般,升騰出更濃鬱的黑色煙塵,鋪天蓋地的向著大軍這邊襲來。
隱隱的,還傳來對麵安擎宇的一陣狂笑。
那個射箭的將領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下意識的又舉起了手中的弓箭。
「住手!」
「箭下留人!」
「不要攻擊他,會帶來更多的菌蠱……」
幾聲呼喊齊齊響起,那將領一愣,手一鬆,箭矢已經脫手而出,眼看那支箭又一次射向了馮知南,射箭的將領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這一箭不但不但能解決這些詭異的菌絲,反而會帶來更大的危機,頓時又悔又懼起來,臉色變得慘白。
就在這危急的時候,一支羽翎激射而去,後發先至,一箭破開前一支羽箭,同時也減緩了自身的速度,在到達那個精鐵牢籠之前墜落下去,隻是,在還未墜落到地麵的時候,兩支箭忽然無端自燃,在鐵籠前燃起一簇短暫的橘紅色火焰,照亮了馮知南那張蒼白又痛苦的臉。
「知南,孩子!」
隨著一聲痛苦的呼喊,馮大誌踉蹌著從雲放身上下來,步履蹣跚艱難的向著鐵籠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身後,是剛剛收了彎弓的張大勇,是默默放下單掌的雲放,是愣住的官兵,是無言的淩瑾。
而這一切,似乎都從馮大誌的眼前耳邊消失了,他的眼裡,心裡,隻有這個久久不見,讓他牽腸掛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