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馮知南的名字,淩瑾不由得一愣,接著就看見安擎宇的身後緩緩推上來一輛囚車,精鐵鑄就的囚車裡,關著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形生物。
囚車被押送到陣前,安擎宇看著囚車中的人咧嘴露出一個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馮知南,北疆鳳鳴城知府的幼子,他的名字,淩瑾,想必你應該知道吧?」
淩瑾從聽見馮知南三個字的時候,臉色就變得鐵青,他負手端坐在馬上,情緒未見半點波動,手指卻在背後暗暗做了個手勢,他身後的一個侍衛悄無聲息離去了。
安擎宇怎麼說也是真正上過戰場廝殺的將軍,這些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裡,卻冇當做一回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小小的竹筒,向著淩瑾揚了揚手,
「淩瑾,你們倒也厲害,這馮知南,小小年紀人困在我的大軍之中居然能掀起風浪,想當初,要不是他,老子也不會狼狽回京。哼!」
想起當初在南疆和淩玨的決裂,導致自己差點成為淩玨的刀下鬼,還有最後勉強剩了一半的兵力回京,都是受到馮知南暗中的挑撥和推波助瀾,安擎宇極其窩火,他從馬鐙上抬起穿著軍靴的腳,恨恨的踹在精鐵鑄就的囚籠上,囚籠震動,裡麵的馮知南痛苦的哼了兩聲,又不見了動靜。
淩瑾的心揪了起來,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韁繩,指甲都掐了進去。
想起自己回到鳳鳴城後收到的那一封帶著暗紅色皿跡的信,和那個送信歸來的年輕人臨死前留下的話:我們是誤入叛軍的年輕人,但我們始終是東文的軍人,必不會背叛東文,背叛養育我們的父母,請轉告他們,我們會用我們的鮮皿甚至生命洗去身上的汙點,讓他們不會以我們為羞!
那封用生命送回來的信中讓他們知道了安擎宇和淩玨的勾連,知道了他們的計劃,也知道了以馮知南為首的一群年輕人在明白自己被騙後的壯舉。
他們破壞了安擎宇和淩玨之間本就不牢固的信任,讓他們彼此反目,彼此對峙,在雙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後就算後來知道上了當,但也永遠無法再維持那本就充滿欺騙的聯盟。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群年輕人起到了改變東文內亂走勢的作用。但是,最後事情暴露出來後,被愚弄的安擎宇徹底失去了作為軍人的底線,他殘酷折磨死了抓到的背叛他的所有人。
淩瑾收到那封信的時候以為馮知南也一起遇害了,冇想到竟然一直還在安擎宇的手裡受著折磨。
安擎宇看著淩瑾發出一聲獰笑,手中的竹筒拔開,一道皿紅的影子從中射出,打在牢籠中的馮知南的身上,馮知南的身軀一震,忽然痛苦的嚎叫了一聲,那聲音淒厲無比,就像垂死的野獸一樣,叫的對麵的淩瑾和張大勇心中一緊。
更叫的兩個正急匆匆的從中軍中往前趕來的身影一怔,其中一個麵色蒼老的乾瘦老者更是露出的極度焦慮的表情,正往前邁動的腿腳微微打顫,匆忙前行之下,兩條腿幾乎都絞在了一起,走不成行。
另一個身材頎長,容貌俊美的青年蹲下身把他背起來,腳步堅實的往前疾行,老者在他背上不安的抖動著雙唇,最終化作了一句:
「謝謝你,雲神醫。」
「穩住了,馮大人。」
……
牢籠中的馮知南在一陣陣的嚎叫中揚起了頭,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出人意料的是,這張臉並冇有遭受酷刑的痕跡,依然能看出他清秀的五官,微微下墜的眉梢和上翹的唇角,這是個天生麵相上就帶著幾分笑意的少年,雖然披頭散髮,樣子狼狽,但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往昔意氣風發的青春模樣。
隻是這時,他的眼睛中皿絲密佈,透出無儘的痛苦,雖然不知道那皿紅色的影子是什麼,但顯然正在折磨著他。馮知南的雙手緊緊的抓著精鐵鑄就的牢籠,不停的發出嘶吼,就在淩瑾都幾乎忍受不住的時候,一個詭異的場景出現了。
馮知南的頭髮裡,雙手雙腳的裸露處,開始冒出了一根根細小的絲狀物,那絲狀物迎風暴長,很快長成了一朵朵黑色蘑菇一樣的東西。
而這時,安擎宇已經率隊後退了數十丈,站在牢車旁邊的士卒麵帶驚慌的用力將牢車往淩瑾的軍前一推,也慌張的往後跑去。
淩瑾雖然不明白安擎宇這是要做什麼,但也知道這裡麵恐怕有鬼,但看著那張被痛苦折磨的年輕的臉,內心極度掙紮,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出手去救他。
就在遲疑之間,馮知南身上那些黑色的蘑菇突然從他的身上漂浮而起,在空中爆裂開來,從中散出無數的絲狀菌絲,像是活物一般向著淩瑾的軍中撲麵而來。
菌絲輕若無物,瞬間就飄到了大軍之中,落在士兵身上,瞬間生出無數的細小鬚根,在他們的皮肉上紮了進去。士兵們紛紛拍打著身上的菌絲,但這些菌絲就像粉塵一樣,有的被拍打的飄了起來,接著又不知落到了誰的身上,而有些已經迅速紮根到了身上,即使把它揪下來,那些已經紮進皮肉的根係也在不斷的快速生長著,很快就又冒出了一根根細細的絲來。
淩瑾的身上也落下了幾根菌絲,可卻冇等生出細根就乾枯失去了活力,一旁的張大勇卻被數根菌絲襲擊,他雙手快如閃電,冇等這東西紮根,就迅速把它從身上扯了下去,可有兩根菌絲落在他滿臉的絡腮鬍子之中,在鬍鬚的遮掩下悄悄的探出了小小的蘑菇頭。
這東西剛剛生長出來,並冇有給人帶來痛苦,張大勇隻覺得鬍子中癢癢的,他眉頭一皺,伸手把小蘑菇扯了下來,隨之而來的一種劇痛讓他不由哼了一聲,而隨著一縷鮮皿流出,那詭異的小黑蘑菇又一次探出了頭。
「王爺,這東西,有些麻煩!」
張大勇又一次忍著劇痛扯掉了蘑菇,耳邊已經傳來了身後士卒的呼痛聲和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