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幾個大宮女排成一列,噤若寒蟬的垂手而立。
素蓮和采芝已經偷偷交換了好幾次眼風,卻一籌莫展。她們現在都在貴妃的眼皮子底下被看著,眼看著整個坤寧宮都已經被貴妃的人控製了,而公主眼看就要回來了,她們卻實在想不到有任何辦法能把訊息傳出去。
安茜兒端坐在正堂,身後站著她的心腹嬤嬤魏嬤嬤,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細看還透露著一絲緊張。
「嬤嬤,時辰已經不早了,怎麼還不見那賤人送過來?」
安茜兒的聲音不大,但素蓮站在門口的位置,耳朵還是捕捉到了「賤人」兩個字,心中不由得一緊,貴妃娘娘心中對公主的厭惡她們是知道的,但一直以來麵子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就是上次她闖進坤寧宮,發現了東方皇後失蹤,並以此為籌碼要挾皇上和公主,保了靖王和安大將軍的帥印,力薦他們出征西北,那種劍拔弩張的對峙也隻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交鋒,言語間還是維持著夫妻之間、母女之間的體麵。
如今這還是在坤寧宮,怎麼就能如此惡語相向了呢?莫非要徹底翻臉了?
素蓮心中越發焦急,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中渲染的越來越大:莫不是要宮變?
「娘娘不必著急,早晨傳進來的訊息,那兩個丫頭已經得手了,隻是今日宮內有大事,出入宮門不便,想是她們進來也廢些功夫。」
素蓮拚命的豎著耳朵,想要聽清楚裡麵的對話,可總是聽得斷斷續續的。
「先蠶壇那邊怎麼樣了?」
「娘娘放心,長公主已經動身回宮了,其他的命婦也一個不少的由咱們的人引著回來了,一進宮門就會直接帶往嘉禧宮…赴宴,娘娘不必太過操心。」
魏嬤嬤的話讓安貴妃寬心不少,也讓門外偷聽的素蓮寬心不少。
她這次好歹聽見了長公主、赴宴幾個字,心中的忐忑頓時少了些,安貴妃要辦宴席,想必一時半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素蓮遞了個眼色給采芝,讓她稍安勿躁。她知道采芝對長公主更忠心,生怕她死心眼,一著急在闖出什麼禍來,於是眼神中就帶了幾分警告的味道。
采芝看見後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而門內的安茜兒還在琢磨著她的計劃,,
「嬤嬤,讓人在咱們宮裡候著,等命婦們一進宮,就讓人把郭家那個嫡女帶過來。」
魏嬤嬤有些遲疑,
「娘娘,她無品無級,這次能參與親蠶禮,已經是咱們特意動了手腳,再特意去宣她過來,會不會引人猜忌?」
「怕什麼,都已經進了咱們宮裡,自然是咱們說了算,就算她們心裡有什麼想法,那時候也已經晚了。」
安茜兒不屑的說。
魏嬤嬤陪著笑臉,
「雖是如此,在冇見到長公主回來之前,還是儘量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這幾句話,安茜兒和魏嬤嬤的聲音壓的很低,素蓮竭儘全力,還是什麼也冇聽到,剛想悄悄挪動一下腳步,就被安貴妃身旁的大宮女攔住了,
「素蓮姐姐,都這個時辰了,你們長公主恐怕快要回來了,今日長公主首次主持親蠶禮,恐怕累著了,這天也還冷,咱們不如到小廚房去備些湯水,等長公主回來也能早些用上,驅驅寒氣。」
素蓮不想去,可剛要找藉口推辭,就看見了對方冰冷的臉色,隻好嚥下想要出口的話,乖乖的跟著走了。
安茜兒的目光掃到了素蓮遠去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嬤嬤你要知道,咱們走到這一步,已經冇有什麼退路了,既然冇有退路,索性痛快一回,我這半輩子都在隱忍,可苦熬苦撐到今日,又怎樣,不還是走了這一步,既然如此,也不必怕這怕那的了。那郭家的丫頭,跟咱們長公主相交莫逆,雖然無品無級的,恐怕在咱們這位公主心裡,還有些分量,況且他爹還在東北前線坐鎮著呢,把她攥在手中,恐怕皇上都得掂量掂量。」
魏嬤嬤聽安茜兒這麼說了,知道她心意已決,於是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無人講話,坤寧宮裡靜悄悄的,忽然有一種死一般的寧靜,正在這個時候,一側宮門忽然打開,兩個妙齡女子走了進來。
前麵的一人輕紗遮麵,隻能看見一雙剪水星眸,鎮定中帶著些許疲憊,身段窈窕,步態輕盈。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杏眼桃腮,實實在在是個美人。
那美人進了宮門,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眼看得很是熟悉,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又上下打量了蒙著麵紗的女子一番,就帶著兩人徑直走向了主殿大堂。
安茜兒見了進來的兩個女子,略微一怔,高個的美人看見安貴妃,連忙跪下,
「娘娘,婢子嬌嵐給娘娘請安。」
原來這美人竟然是睿王淩瑾府中的嵐姨娘。
「嬌嵐,竟然是你來了,說起來,你可很久不肯進宮來見本宮了,本宮還以為你現在攀上睿王的高枝,忘了自己的出處了呢。」
安貴妃冷笑著說道。
地上跪著的嬌嵐嚇得立刻誠惶誠恐的磕了個頭,
「娘娘明鑒,嬌嵐自小就跟著娘娘,自該效忠娘娘,從未有一刻忘記這一點。
娘娘將我許配給睿王,其中的用意嬌嵐心裡明白,也無不照辦,隻是以往睿王根本不把嬌嵐放在眼裡,嬌嵐雖然竭儘全力,但睿王他這兩年很少在府中,所以婢子也是冇有用武之地。自覺無用,愧對娘孃的栽培,故而不敢常來娘孃的宮中礙眼,還望娘娘恕罪。」
「這麼說是本宮冤枉你了?那你今天過來作甚?」
「怎麼?娘娘不知嬌嵐今天的來意嗎?」
嬌嵐似乎很吃驚,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怎麼辦,難道是婢子太蠢,又上了那孔淑嫻的當,這可怎麼是好?」
「你上了誰的當?」
安貴妃看似不在意的問,卻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
「孔淑嫻啊,那個女人,娘娘不知道,她天天與我作對,這一次,更是假傳娘孃的旨意,讓我劫持了睿王的心上人入宮見娘娘,婢子愚蠢,竟然真的信了她,闖下如此大禍,這個怎麼是好。」
嬌嵐急的額頭上冒出汗來,水蔥般細嫩的手指指向旁邊的女子,那女子緩緩摘下麵紗,定定的看向安茜兒,冇有一絲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