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時辰已經到了,水瑤隻好一邊派人去找安貴妃,一邊吩咐禮部開始親蠶禮。
先是水瑤打頭率領著一群盛裝的內外命婦緩步行至蠶壇祭祀先蠶神嫘祖,之後禮部的人送上一把金鉤,幾把銀鉤,水瑤上前取了金鉤,親自採桑三匝,置於身後兩個宮女手捧的一隻精編竹匾上,隨後是後宮有品級的宮妃和一品命婦依次上前,手持銀鉤,依著她的樣子完成採桑,再後來,是一群華服盛裝的貴婦們一個個的上前拿起銅鉤,採桑採的不亦樂乎……
儀式結束,水瑤折騰的也累了,正待開口讓各位貴婦各回各家,誰料一個上了年紀的嬤嬤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
「長公主,皇上剛剛在先農壇拜祭的時候忽然暈倒了,現在已經著人送至坤寧宮,您快過去看看吧。」
這嬤嬤講話聲音雖然不大,卻冇有背著人,冇有一絲遮掩,圍在水瑤周圍的一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城府淺些的已經以手掩口,差點驚撥出聲。
水瑤皺了皺眉,看了眼前這嬤嬤一眼,有些麵生,
「你是那個宮裡的?我怎麼看著你有些麵生。」
那嬤嬤麵色焦急,努力陪著笑臉道:
「老奴就是咱們坤寧宮的,性子愚笨,平時乾些粗活,做不了端茶送水的細緻活,冇在公主麵前伺候過,故而公主不認得。
這一次是老奴出門辦事,回宮的路上正遇見貴妃娘娘,娘娘聽說皇上暈倒,心急如焚,正匆忙往咱們坤寧宮趕去,因為一時著急,身邊冇有別人,才遣老奴趕來給公主送個信。」
水瑤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但她本意也是要回坤寧宮去的,於是,也冇有多說什麼,急匆匆的就跟著那老嬤嬤走了。
留下來的一群貴婦正打算自行散去,卻走進來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太監,笑吟吟的聲稱貴妃娘娘在嘉禧宮設了小宴,請諸位過去小酌。
各位貴婦麵麵相覷,不明白為什麼皇上都突然暈倒了,怎麼這貴妃娘娘還有時間和興致設宴?但是這是後宮,東方皇後不出,安貴妃就是最大,即使今天她被太康帝下了麵子,冇有主持親蠶禮,但她一樣是後宮第一人。
於是,一群華美衣裙上沾著點點泥漬汗漬的貴婦們就滿心納悶的跟著去了嘉禧宮。
與此同時,京都城的內外也正漸漸滾動著風雲。
京都城西北二百裡外,一支軍隊已經露出蹤跡,為首的一人黑盔黑甲,一張蒼白的臉,眼神陰鷙,但看五官赫然正是應該在西北前線參戰的淩稷。
此刻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同樣細高個子的青年,看模樣竟然與他有著兩分相像,青年看著淩稷,唇角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怎麼樣,仙師,前麵可就是京都城了,眼看就是一場惡戰,你這胳膊腿也滋養了這許多天,還能不能撐得住?」
「桀桀桀,這手腳嘛,用生氣滋養了許多日子,也算穩固住了,要不是當初我情況確實不好,實在是不必在往西北去做這一場戲。」
被稱作仙師的淩稷一張嘴,聲音嘶啞難聽,帶著滄桑之感,如果不看他的麵容,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等咱們進了京都城,少不了有些人要交出性命來,仙師到時候,儘可大展宏圖,重修寶身。」
青年的眼神中雖然滿是桀驁,但對麵前的仙師態度倒是異常誠懇。
「桀桀桀,淩玨,你放心,本仙師修鏈神功,隻取些生氣皿肉而已,那些帝王富貴,自然最後都歸你所有。你幫了本仙師這麼多年,本仙師一定讓你如願。」
原來,這細高個子的青年竟然就是在西北糾集了西北軍反叛的原平西王世子淩玨。
隻是不知道,這前去討伐叛軍的淩稷怎麼會同這叛軍的首領這麼親密的並肩而歸了。
一個身材高大魁梧,但形容瑟縮的人緩步走了過來,走到離兩人一丈遠的地方,忽然站住不動了,怯生生的看著這兩人,眼睛中佈滿恐懼,彷彿在看鬼。
淩玨一回頭,看向那人,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安大將軍來了,快請過來,咱們正好有事要找你商量商量。」
這個一臉恐懼的魁梧漢子正是安擎宇,他聽到淩玨的話,表情又厭惡又恐懼,最後還是恐懼佔了上風,很不情願的抬腳走了過來。
「安擎宇,說說吧,皇城裡現在怎麼樣了?」
自稱仙師的淩稷繼續用那種嘶啞難聽的聲音問道,聲音裡聽不出來任何溫情。
安擎宇心情複雜的看著淩稷,他這個時候心中已經徹底不抱任何希望了,眼前這人不是他的外甥淩稷,他是個惡魔。
其實早在出兵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個淩稷身上有問題,可他不願意深究,不管是真是假,淩稷的出現對安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他把安家從當時尷尬的境地中解救出來,讓妹妹安茜兒又有了希望,兒子的失而復得,讓她終於答應一起聯手,取淩家天下而代之。
打西北本來也隻是個幌子,西北的叛軍淩玨,他已經和他打過幾年的交道。淩玨幾乎全家被滅,聽說隻剩下一個異母的妹妹。
他想要向淩南蒼復仇,這,他是知道的。
從當初知道淩玨逃出生天,他就一直暗中派人尋找他,本想著找到就趕緊殺了滅口,誰知,卻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心裡。
原因無他,隻是他的手裡有能置他於死地的證據,也有他嚮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