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
徐文煜表麵平靜,可是回到自己房間後,還是靠著門,滑坐到地上。
他渾身顫抖,麵色蒼白,想起剛看的電影,還是難受得呼吸困難。
他看著整間屋子。
好像到處都充滿了徐長秀的氣息,徐長秀的話像是飄蕩在耳邊。
——我想相信你……
——給子傾幸福……
徐長秀消失了,在這裡消失了。
他走之前說想穿白衣,想讓他給子傾幸福,可他做不到,做不到怎麼辦?
內疚感充斥著他的心,前世的他,一定很想、很想跟他的戀人在一起,纔會有這樣的心願吧,可他冇能替他完成。
徐長秀一定會恨自己的,一定。
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隻要待在這裡,他總會無法抑製想起周子傾和徐長秀,他們在時刻鞭撻他,他要離開這裡……離開會好一些。
徐文煜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默默站起來,收拾東西。
他整理好行李,又看了看櫃子,眼神暗淡。
半晌,他低頭,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淩晨二點,他哥應該睡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玉,這塊玉是傳家玉,不該放他這裡。
徐文煜去了他哥房間,悄悄開門走了進去,屋內冇開燈,他看著床上的輪廓,輕輕邁著步伐走到他哥身邊,將摘下的玉,放在了床頭櫃。
他想對他哥說些什麼,因為這次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了,他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因為看到他們,他會聯想到某些人、某些事。
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蹲坐良久,才道了句:“謝謝你,哥。”
徐文煜起身,再次輕聲出了門。
門在關上後,裡麵的人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他向來淺眠,在徐文煜開門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徐矅程打開燈,看到床頭櫃上的玉佩,沉默無言。
徐文煜回了自己房間,他拉起行李箱,還是留念地再看了看櫃子,沉默半晌,還是冇忍住,走過去開了底層櫃。
他看著裡麵的音樂盒和戒指。
纖細的手撥開音樂盒,聽著叮叮響動的音樂聲,他撥了撥上麵的木偶,看著它們晃動,視線又漸漸模糊。
他趕緊關上音樂盒,抹著眼淚,把音樂盒放到明顯的地方,或許世真喜歡,他不在這,也算送給世真了。
他又著著那戒指,將它撿起。
他要不要帶走這個……
他看著在燈光下閃爍的戒指,忍不住苦笑……
他其實,在意識海時,有知道周子傾麵對他空殼時的痛苦,他知道對方想見他,但他仍舊躲避著,不想迴歸現實。
這枚戒指,周子傾給他戴上時,是多麼的虔誠,可即便這樣,又能如何?
周子傾的愛還是令他恐懼,哪怕他說了一千遍一萬遍愛他,他仍舊覺得這人隻是在用謊言欺騙他。
哪怕他們之前那樣相愛,隻要他有對不起周子傾的地方,周子傾的愛就會化為烏有,會狠狠地報複他。
更何談這次再次複合,就是場欺騙。
如果周子傾知道他再次接近他的理由,是因為徐長秀呢?
即便他們都不相信,但他的確不是因為愛周子傾,纔再次找上週子傾,而是為了欺騙他、利用他,這次是為了他自己能活命。
他的愛這樣自私,他這樣憎恨周子傾,這樣懷疑周子傾,又怎可能再跟周子傾在一起……
他不配……
他誰都對不起……
有聽到哭聲是誰在哭,眼前變得朦朧,徐文煜才清醒般擦拭著他的淚,可還是無法抑製心裡的悲傷,眼淚還是不住往下掉著……
有人歎氣,問:“你要去哪裡?”
徐文煜一怔,回頭看是他哥站在門口看著他,緩步走了進來:“要是想走,就不要哭得這麼傷心。”
“哥……”
徐矅程看著他手裡的戒指,心裡也明白了幾分,今晚他弟弟是跟秦思遠看的什麼電影,他知道,他揉了揉徐文煜的頭,修長的手指穿過黑髮,問:“你想見周子傾嗎?你老實告訴我。”
徐文煜流著淚不說話。
“是哥的錯,一直過於插手你的事,都怪我,把你害成今天這副模樣,我以前就在想,我這個弟弟這樣不通人情世故,我應該要把他保護的很好,讓他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讓他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怎麼看……哥哥都把事給搞砸了……我當初不該強行插手你跟周子傾的事……原諒哥哥好嗎?不要什麼都不說就走……”
他哥眼裡的悲傷,加重了徐文煜心裡的愧疚,他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是那樣悲慼的哭聲,心臟彷彿被死神攥著,痛苦得,下一秒會墜入地獄。
他抽著氣,呼吸困難,覺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徐矅程眼眶微紅,將他這個從小就嬌縱純真的弟弟摟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
“哥……”
徐文煜哭得理智全無,是占了理的小孩,在那裡哭訴:“為什麼…為什麼周子傾要那麼對我……我那麼喜歡他……我冇有對不起他……我冇有……我冇有……”
這是他心裡的結。
他是愛他的。
他那麼愛他,可週子傾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曾經甜蜜的愛戀,轉瞬間就可以變成地獄,周子傾的喜歡那樣可怕,他不敢再相信了,周子傾是否真的愛他。
就算周子傾真的喜歡他,他也不敢愛了,怎知下一秒,周子傾不會變成可怕的人。
“我冇有對不起他……”徐文煜哭著握緊手裡的戒指,聲淚俱下:“我冇有……”
他一直在遷就周子傾,哪怕抹殺自己,他也不想報複那人,可週子傾為什麼要那麼對他,那麼狠心?
徐矅程歎息,擦著他麵上的淚水道:“你冇有對不起他,哥哥知道。”
徐矅程又想起爺爺臨終之前的話,苦笑道:“文煜,你隻要告訴哥哥,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周子傾?還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徐文煜抿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著:“做不到的……我怕他……”
“你隻要告訴我,你想不想。”
徐文煜被逼得往後退了下,哽咽道:“我不知道……”
好像全世界都在告訴他,子傾是愛他的,他做錯了,他這樣誰都對不起,對不起徐長秀,對不起周子傾…..對不起在乎他的人……
可他隻是選擇了在意識海做的事而已啊,不再選擇相信,不再選擇感知,隻要不愛就不會痛,隻要不看不聽就不會痛。
可是……現在的他……好難受……
為什麼要告訴他周子傾愛他?
如果周子傾不愛他就好了,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恨他……
“文煜,你想見他嗎?”
他哥又問了一遍。
“……來不及了……我跟他已經緣儘了……”
“誰說的?”
徐文煜抿了抿唇,他掉著眼淚,哭道:“哥……你不要再逼我了!”
“你隻要告訴哥你想不想,這樣就夠了,其他不用管。”徐矅程嫌棄他眼淚多,說不聽一樣,吼了聲:“快說!”
徐文煜淚眼朦朧地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戒指,嗚咽道:“想……”
徐矅程歎了口氣,又揉了揉徐文煜的腦袋,說了句:“那就快睡覺。”
怕徐文煜半夜偷跑,徐曜程直接把他行李拖走,自己保管,走之前說道:“你放心,隻要是你想見他,就算周子傾在天上,我也給他拽下來,如果他敢欺負你,哥哥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徐文煜:“……”
……
第二天徐矅程就聯絡李斐然。
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李斐然中午就到了徐家,還嘚瑟地翹著二郎腿:“這次可是你們求我來的。”
“廢話少說,什麼時候去?”
李斐然朝他揚了揚手,言簡意賅:“合同。”
徐矅程陰著臉讓人將名下二十家公司入股合同遞給李斐然。
李斐然笑起來:“你的臉也彆這麼臭啊,我隻是把我失去的東西要回來而已。”
“獅子大開口。”說是這麼說,徐矅程也冇多大意見,隻是不喜歡被人威脅。
“嗬——”李斐然笑了笑,諷刺道:“你當初整我的時候,比獅子還貪心吧?”
“替我問候你父親。”
“嘖,你少拿我老子壓我。”
看著他們吵架,徐文煜在一旁木著臉盯著,李斐然嘴上冇占到什麼便宜,轉頭看他:“行了,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戒指,還給我……”徐文煜朝他攤開手。
李斐然哈哈笑起來,倒是一點也不留念地把戒指塞他手上:“給你就給你。”
……
直升機轟隆揚起飛塵,在沙灘旁建的停機坪降落。
周子傾幾乎將所有財產都留給了李斐然,就剩下這座占地麵積1.8平方公裡的島嶼,也不知道這人腦子抽了還是瘋了,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找到他還花費李斐然好些時間。
島上綠植茂盛,有一半都是雨林,雖是經過開發的私人小島,卻儘可能保留了原生態環境。
幾人順著高架往下走,又沿著卵石路一路往上走著,聽泉水叮咚,路邊的野兔瞧見他們拔腿就鑽進了草叢堆裡。
周子傾的木屋建在島上海拔最高的地方,地推平了,周圍建起白色土牆,用竹林掩蓋,房門前的道路上都種著桃花樹,往上走視線越開闊,家門不遠處還有個農田,家附近還有菜圃,引流而過,看這架勢像是要歸園田居。
李斐然把人領來了,又瞅著他們這堆人在這待著礙事,把房鑰匙塞徐文煜手裡,就讓其他人趕緊下山。
徐矅程對徐文煜道:“我在山下等你。”
徐文煜看著他們離開,李斐然說他聯絡過周子傾了,今天會帶人來。
周子傾在家嗎?
他來這裡是想要乾嘛?
……
徐文煜站在牆外躊躇不前。
他見到人說什麼?還是見一見就走?
徐文煜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那和尚說,看到人就知道怎麼做了。
所以他拿著鑰匙,打開大門走了進去……
而另一邊,李斐然走著走著忍不住笑,他看著頭頂上空的悠悠白雲,想象一會這兩人見麵不知道多好玩,他壓根就冇告知周子傾,他今天會帶徐文煜來,就是想讓徐文煜體會一下尷尬的感覺,切……徐家冇一個好東西。
他回頭看了看,在他身後信步閒庭般的男人,嗬,這女人臉,要是徐文煜當不了他嫂子,看他不整死他。
他掏出通訊器,給周子傾發了條【我到了,你在哪?】
半晌收到回覆——【釣魚。】
【噢,快回來,有禮物給你。】李斐然輕笑一聲回了資訊,長歎一聲,他長達七年多的戀情就在今天終結了,他也算愛得轟轟烈烈,不留名啊。
李斐然自我感動。
……
周子傾到家時,就見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坐在木屋前的台階上,整個人蜷縮著,雙手抱著腿,正在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見著周子傾的瞬間,他又低下了頭。
周子傾不知道徐文煜什麼意思,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朝徐文煜伸出了手。
“鑰匙。”
徐文煜抬頭,見著周子傾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道:“是李斐然給的你大門鑰匙吧,還給我。”
“……”周子傾冷漠的語氣,讓徐文煜紅了眼睛,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放到了周子傾手裡。
“你走吧,雖然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過來,不過我這次經不起你折騰了。”周子傾拿著提起物件,打開了門走了進去,說道:“我也說過,我依你不再見麵。”
為了不見徐文煜,他息影,來到這裡躲避喧囂,並不想擾亂他心境的人,再次出現,他已經累了。
周子傾關上了木屋大門。
把徐文煜關在了屋外。
徐文煜聽到“砰”的一聲關門聲,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緊關著的門扉,他看了很久,才緩緩坐下。
周子傾把他關在外邊了。
也是的,他怎麼可以認為彆人可以一直遷就他,明明就是他說不想再見周子傾,不想再有牽扯。
可再次見到周子傾,他才知道,他仍舊那麼弱勢,周子傾一個眼神,就能牽動他的思緒,讓他無法再想其他。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不想喜歡這個人。
可他又不想接受周子傾對他這麼冷淡的事實,亦或者接受彆人的愛。
徐文煜感覺眼前忽然模糊起來,他攥緊手裡的戒指,覺得有點難以呼吸。
前陣子待他的好,是騙人的,最後說愛他也是騙人的,周子傾就是大騙子……
徐文煜心想,該走了,反正人也見著了,冇完成徐長秀的心願也不能怪他,是周子傾的錯,全都是周子傾的錯。
走了,要走了。
可為什麼腿動不了,為什麼不想動。
徐文煜蹲坐在木階上,緩緩低下頭,無聲地流淚,淚水簌簌往下流,“滴答”、“滴答”打在木板上,他擦了擦眼淚,把自己埋在了臂彎裡,很快視線又模糊。
他也太冇用了。
徐長秀,對不起,周子傾他不要我了,我也冇辦法給他幸福。
徐文煜忍著嗚咽,他在台階上,一直坐著。
等到太陽下山,天色昏暗,他看著天上星星在閃爍,身後的屋子已經亮起了燈,可週子傾一直冇有開門。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哥哥他們是不是已經走了?
徐文煜的肚子叫了一聲,他捂著肚子,低下頭,胃好痛……
他今天下午到達這個國家,就直接跟李斐然坐著直升機過來,到現在一直都冇吃東西。
他看了看身後的屋子,窗戶透著燈,周子傾不知道他在這裡了嗎?
他要不要出聲叫他?
可徐文煜還是冇出聲,什麼也冇說,繼續坐著,等周子傾開門。
他知道周子傾知道他還在的。
他看著夜幕,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可週子傾一直冇出來。
當身後燈光暗了,徐文煜回頭,看著關了燈的屋子,良久,他也隻是轉頭,繼續坐在台階上。
隻是很快,他哭得紅腫的眼睛,又開始濕潤,他把自己藏在了臂彎之間,冇多久……
他的哭聲就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