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棋局
棋盤之上,死寂無聲。
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尊怒目金剛與青麵惡鬼的雕像,隔著整個棋盤遙遙對峙。
一道是鎮壓萬邪的佛光,一道是吞噬眾生的魔氣。
兩股截然相反又同樣恐怖的氣場,在棋盤上空交織碰撞。
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修士都感到神魂刺痛,如履薄冰。
那個古老浩瀚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頭頂緩緩響起。
“第四宮,佛魔棋局,驗爾等協作應變。
此局以人為子,爾等十一人,加主帥雕像,共十二子。
棋局需十六子方可開局,故,需去兵位四子。”
眾人心頭猛地一沉,開局就比對方少了四個兵,這還怎麼打?
但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這個規則本身。
棋局?
林清妍秀眉緊鎖,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東西,你們誰懂?”
眾人麵麵相覷,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開什麼玩笑!”
端木巧第一個叫了起來,語氣裡滿是荒唐。
“我們這群都是練劍的瘋子,整天琢磨的都是怎麼提升修為,怎麼在廝殺中活下來!
誰有那個閒工夫去研究凡人玩的棋局?”
她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安紫芸和溫小柔等人,皆是下意識地點頭,臉上寫滿了對這種安排的無法理解。
崔豔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暴躁。
她猛地一拳,重重砸在腳下那塊巨大的黑玉棋格上。
轟!
一聲悶響,棋盤紋絲不動,反倒是震得她整條手臂都有些發麻。
“難道我們這一趟,就要到此為止了?”她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憋屈。
“這算什麼試煉!”羅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修士的機緣,憑什麼要用這種無聊的遊戲來決定?這秘境的主人腦子是不是有病!”
“就是!”蘇夢憂的臉上也滿是譏諷。
“上一關考什麼狗屁信義,結果讓那對男女占儘了便宜。
這一關又考什麼謀略智慧,這根本就是存心刁難我們!”
那修崎捋著山羊鬍,陰陽怪氣地歎了口氣:“修真問道,求的是通天徹地的大能,奪的是逆天改命的機緣。
冇想到走到最後,卻要被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擋住去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等日夜苦修,餐風飲露,與人鬥,與天爭,為的是超脫凡俗,可不是為了在這種鬼地方玩過家家!”
“這秘境根本就是在耍我們!”
一時間,怨聲四起。
剛剛稍顯緩和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被戲耍的憤怒和不甘。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
被一個看不見的主人,用一根可笑的木棍,肆意地撥弄著,嘲笑著。
就在眾人怨氣沖天,幾乎要將這灰濛濛的天空罵出個窟窿時。
一個溫潤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棋局之道,我略知一二。”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沉默了許久的江墨染。
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鬆。
臉上那份因淩千末而起的不甘,此刻已被一種深邃的冷靜所取代。
羅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上的埋怨瞬間化為狂喜,激動地叫了起來。
“我怎麼忘了!大師兄在入山門之前,在世俗界可是有弄月才子之稱的!
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區區棋局,怎麼可能難得住大師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的眼神,絕望褪去,隻剩下狂熱的希冀。
“江道友若有破局之法,老朽願以道友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那灰袍老者修崎第一個表態,捋著鬍鬚的手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我也聽你的!”崔豔扛著白骨棒槌,甕聲甕氣地說道。
旁邊的瘦猴修士聶磊也跟著連連點頭。
林清妍清冷的目光掃過己方眾人。
安紫芸眼中帶著猶豫,溫小柔則是滿臉的信任,獨孤夜依舊麵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
但所有人都明白,眼下除了相信江墨染,他們彆無選擇。
眾人幾乎冇有交流,卻又默契地對她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林清妍這才轉向江墨染:“此局,我玄天劍宗,聽你指揮。”
就在這聯盟即將達成的瞬間,一聲嬌斥卻不合時宜地響起:“聽你的可以!”
端木巧一步跨出,手中金劍嗡嗡作響,直指江墨染:“但你最好彆給我耍什麼花花腸子!
不然我拚著形神俱滅,也要先把你斬於劍下!”
“你!”
羅浩正欲發作,卻被江墨染抬手攔下。
江墨染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端木巧那殺氣騰騰的劍尖上,臉上甚至冇有半分波瀾。
“現在我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還冇蠢到為了一己私怨,拿自己的機緣開玩笑。”
江墨染的目光掃過眾人,那份冷靜彷彿能凍結空氣。
他冇有理會羅浩的吹捧,也冇有在意端木巧的威脅。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彷彿眼前已經浮現出了一副無形的棋盤。
“棋盤之上,生死一線,規則便是唯一的活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林姑娘,你為‘車’,位居左翼,主掌衝殺。”
林清妍冇有言語,身形一動,便落在了棋盤左側底線的一個巨大黑玉格子上。
三色火焰在她周身盤旋,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光怪陸離。
“端木姑娘,你為‘炮’,坐鎮中路,需借勢而為。”
端木巧冷哼一聲,扛著金劍站到了指定位置,眼神銳利如刀。
“羅師弟,蘇師弟,你二人為‘馬’,一左一右,策應兩翼,不得冒進!”
羅浩挺起胸膛,臉上滿是得意:“大師兄放心,我必將對麵殺個片甲不留!”
江墨染的視線冇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轉向了獨孤夜。
“獨孤兄,你為另一‘車’,鎮守右路,與林姑娘遙相呼應。”
獨孤夜點了點頭,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右翼,周身水汽瀰漫,無聲無息。
“崔道友,安道友,你二人為‘象’,固守中宮,護衛主帥。”
崔豔將白骨棒槌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
安紫芸也走到她身邊,五行靈力流轉,隨時準備佈下防禦法陣。
“溫姑娘,修崎道友,你二人為‘士’,貼身護衛主帥,不可有絲毫大意。”
溫小柔和那灰袍老者走到了那尊百丈金剛雕像的兩側。
場上隻剩下江墨染和那個瘦猴修士聶磊。
所有人都以為江墨染會將最後一個兵位交給聶磊,自己則退守中宮。
但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錯愕的決定。
“聶道友,你為‘炮’,和端木姑娘相互呼應!”
他頓了頓,自己則邁步走到了那尊金剛雕像的正前方,站在了最危險,也最卑微的卒位上。
“大師兄!”羅浩失聲驚呼。
“你怎能親身犯險,立於卒位!”
江墨染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此位方能看清全域性,此局由我開路!”
眾人各就各位。
刹那間,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從天而降,將每個人都牢牢鎖定在自己的棋格之內。
他們成了真正的棋子,再也無法隨意移動。
對麵的棋盤儘頭,那尊青麵獠牙的惡鬼雕像,空洞的眼眶中猛地燃起兩團猩紅的鬼火。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黑氣凝聚而成的巨手,指向了己方陣營中的一尊棋子。
轟隆隆!
一尊手持巨斧,渾身燃燒著黑色魔焰的魔將,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它便是對方的‘車’!
每一步落下,整個棋盤都為之震顫。
那股純粹的毀滅氣息,捲起滔天魔氣,筆直地朝著玄天劍宗眾人所在的左翼碾壓而來。
目標,正是林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