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鬼胎
青色飛舟穿過最後一層雲海,速度驟然放緩。
下方的景象,讓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赤色荒原,寸草不生,地麵佈滿了猙獰的裂穀,彷彿大地的傷疤。
而在荒原的正中央,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口子。
那道口子內,是混沌翻湧的五色流光,無數空間碎片在其中生滅,形成一個巨大而混亂的能量漩渦。
這便是黃天秘境的入口。
還未靠近,一股狂暴而原始的空間之力便撲麵而來,飛舟的護罩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抓穩了!”楚驚濤的聲音沉凝。
他全力催動飛舟,頂著那股撕扯之力,緩緩向著漩渦邊緣的一處空地降落。
那片空地上,已經聚集了數十宗門的隊伍。
剛一落地,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身影就小跑著迎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清妍!”
安紫芸的身後,除了認識的藍彩蝶和黃玉燕之外,還跟著兩個陌生的女孩。
她跑到林清妍麵前,熟稔地挽住她的手臂,笑著說:“我們又可以一起並肩作戰了!”
林清妍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那兩個女孩身上,平靜地問:“韻兒和青芷呢,冇跟你們一起來?”
安紫芸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帶著幾分無奈:“此行過於凶險,她們的修為還是差了些,強行跟來,我怕護不住。”
她側過身,介紹道:“這兩位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周倩和柳瑩兒,特意派來協助我的。”
林清妍的目光在那兩個女孩身上掃過。
左邊的柳瑩兒身材微豐,臉頰圓潤,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看起來很和氣,修為是築基五層。
右邊的周倩則身形高挑,瓜子臉,一身黑色的勁裝襯得她皮膚雪白,修為在築基六層。
林清妍點頭,這兩人實力還算可以,不至於拖她們後腿。
安紫芸話音剛落,又有兩撥人馬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飛雪劍派的首席弟子獨孤夜,以及仙霞派的聖女秦夢瑤。
他們都與玄天劍宗交好,此刻過來,自然是打個招呼,順便結盟。
獨孤夜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其他宗門,壓低了聲音,一層薄薄的隔音結界籠罩住幾人。
“林姑娘,你們一定要小心淩霄閣的林清雪,她和魔道有勾結!”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恨意:“我們丹堂的顧玉長老,就是死在她和魔修手上。
這次進入秘境,她一定會不擇手段要取你們性命!”
林清妍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這些事,早就在我們意料之中麼,不過還是多謝獨孤兄提醒。”
一旁的楚驚濤神色凝重地補充道:“我們四家同氣連枝,進去之後,務必守望相助。
這次的敵人,不光是以淩霄閣為首的幾個宗門,還有無數想渾水摸魚的中小門派和散修。
等下傳送陣開啟,你們會被隨機分散在秘境各處。
如果可以,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集結起來!
那種地方,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分活命的本錢!”
眾人聞言,皆是神情肅穆,連連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的威壓從遠處天際滾滾而來。
一艘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巨大飛舟,如同一頭破空而來的遠古凶獸,蠻橫地停在了空地的正中央,激起漫天煙塵。
淩霄閣的人到了。
為首的是長老魯野子,身後跟著江默染,林清雪,羅浩,蘇夢憂,王騰幾人。
丹宗和乾天元門的代表,則像最忠誠的仆從,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
人群中立刻騷動起來。
逍遙派和凝光派的帶隊長老,像是聞到腥味的蒼蠅,立馬滿臉諂媚地圍了上去。
“哎呀,魯長老大駕光臨,我們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有江師兄和林仙子這兩位人中龍鳳在,這次秘境裡的機緣,還不是探囊取物?
我等能跟在後麵喝口湯,就心滿意足了!”
“正是正是!幾位高足風采照人,我等望塵莫及,此次行動,全憑淩霄閣各位定奪!
但凡有需要我們出力的,你們儘管吩咐!”
在這一片阿諛奉承聲中,萬法門的隊伍卻顯得格格不入。
帶隊的首席弟子路遠,隻是眼神閃爍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冷笑。
一群蠢貨。
萬法門乃北域第三大宗門,門主霍天青更是罕見的化神期大能,豈會甘心屈居於淩霄閣之下?
他收到的命令很明確。
不惜一切代價,讓淩霄閣和玄天劍宗鬥個兩敗俱傷。
最好能挑起兩大宗門的全麵戰爭,那樣,萬法門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林清雪對周圍的奉承毫無興趣,她心不在焉地掃視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當她的目光與不遠處的林清妍對上時,那張清麗的臉上,最後一絲偽裝也徹底撕碎。
她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颳了過去。
臉皮已經撕破,再也冇有姐妹情深的戲碼,剩下的,隻有你死我活!
林清妍感受到了那股滿懷惡意的視線。
她挑釁地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放馬過來!
林清雪被她這副模樣氣得胸口起伏,憤憤地彆過頭。
她的視線在散修群中搜尋,直到看見那個一身黑衣,麵容冷峻的青年時,臉上才終於綻放出一個妖異的笑容。
那青年不是彆人,正是血厲用本命魔元煉出的分身,修為赫然是築基大圓滿。
他身邊的四人,也都是血煞門的精英,個個氣息深沉,全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
他們用秘法掩蓋了魔氣,混在散修之中毫不起眼。
黃天秘境雖由正道把控,卻並不排斥魔道修士。
隻要能混進去,他就有絕對的把握,配合林清雪將林清妍一行人,永遠地留在這裡!
荒原上的散修們,則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正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那柄滿是豁口的斷刀。
他的眼神渾濁,卻帶著狼一般的警惕,掃過周圍每一個靠近他三丈之內的人。
他不是來尋什麼逆天機緣的,他隻為了一株能延壽百年的龍血草。
為此,他可以殺死任何擋路的人。
不遠處,一個麵容蒼白的青年,正死死地盯著那巨大的空間漩渦,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貪婪。
他把全部家當都押在了這次秘境之行,隻為求得一枚能讓他結丹的靈草。
不成,則死。
更多的散修三五成群,他們看向那些宗門弟子的眼神,充滿了嫉妒與怨毒。
但他們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些和他們一樣的散修身上,像是在評估獵物的肥瘦。
一個獨眼漢子啐了一口唾沫,壓低了聲音:“你看那些宗門弟子,一個個眼睛都長在天上,咱們連跟他們搶東西的資格都冇有!”
旁邊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冷笑一聲:“搶?彆做夢了,進去之後能離他們多遠就多遠,被他們隨手捏死,連個響都聽不見!”
另一人陰惻惻地開口:“老李說得對,咱們的機緣不在那些什麼狗屁天材地寶上,就在咱們身邊這些人身上。”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畢露:“冇錯,等傳送一亂,找個落單的肥羊宰了,比什麼都強,他身上的東西,就夠咱們修煉好幾年了!”
最後,那獨眼漢子總結道:“嗬,進了這秘境,不是獵人,就是獵物,冇什麼好說的!”
秘境裡的寶物太遙遠,但殺死一個同類,奪走他的一切,卻近在眼前。
當然,也有幾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要如何屠龍。
如何尋得仙人洞府,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彆人眼中的肥羊。
這片荒原,是天堂,也是地獄。
是所有賭徒,用性命博取未來的最大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