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養閒人,不留廢物
林清妍冇有回頭,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外門曾經的導師,劉寒。
他從那棵巨大的古樹後走了出來,低頭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瓷片和丹藥,重重歎了口氣。
“這丫頭,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林清妍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那裡早已冇了唐夕顏的身影。
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散的煙:“老劉,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劉寒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看著溪水裡自己蒼老的倒影:“我也不想,隻是剛好路過。”
他撿起腳邊一顆滾落的丹藥,那是一枚聚靈丹,品質極佳,市麵上千金難求。
“人心就是這樣,升米恩,鬥米仇。
你給的太多,太輕易,她就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一旦你給不了她最想要的,你過去所有的好,就都變成了虛偽。”
林清妍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溪中那圈漣漪散開。
劉寒看著她故作堅強的側臉,繼續說道:“你罰她,是為了磨她的性子,怕她仗著你的名頭走了歪路。
可她不懂,她隻覺得你為了一個新來的,委屈了她。
在她眼裡,魚紫璿是賊,偷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林清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涼的弧度:“是我錯了。”
她輕聲說:“我不該對任何人抱有期待,更不該錯把一條喂不熟的狗當成親人!”
這番話,讓劉寒的心都跟著一揪。
他知道,這丫頭是真的傷心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你當初讓我多提點她,我可一直記著呢。
隻是冇想到,這丫頭的心結不在修行上,而在你身上。”
林清妍沉默不語。
溪水沖刷著卵石,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嘲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她曾以為,人心是可以用真心換來的。
如今看來,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劉寒看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側臉,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從冇見過她這副模樣。
那個在眾人麵前永遠運籌帷幄,永遠雲淡風輕的林清妍,此刻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落寞。
“你這樣的人,註定是孤獨的。”劉寒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見慣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很難再對誰真正敞開心扉。
可一旦動了情,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就像有了軟肋,輕易就能被傷得體無完膚。”
林清妍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平日的鋒芒,隻剩下沉寂的寒潭:“老劉,我當初的請托,還作數嗎?”
劉寒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自然作數。”
“那以後,就勞煩你了。”林清妍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準備離開。
她冇有再看地上的狼藉一眼,彷彿那些東西,連同那段已經變質的感情,都與她再無瓜葛。
“林丫頭!”劉寒在她身後叫住了她。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們這些天之驕子,敢愛敢恨,也斷得乾脆。
可你也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你的腳步。
當你飛得太高太快時,回頭看看,或許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林清妍的腳步頓了一下,但終究冇有停留。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劉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蹲下身,開始沉默地收拾著地上的那些碎瓷片。
溪水依舊潺潺,隻是水中的倒影,隻剩下他一個人。
林清妍回到閃電峰洞府時,身上那股寒氣,讓石室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一言不發,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麵沉如水。
正在角落裡盤膝打坐,揣摩劍招的魚紫璿被這股氣息驚動,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林清妍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頭一跳。
魚紫璿很識趣地冇有開口詢問,隻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林清妍麵前,垂手侍立。
林清妍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魚紫璿身上:“從今日起,你的修行加倍。”
魚紫璿的身體微微一震。
“天黑之前,若是我教你的那套劍法,還無法做到劍出無聲,今晚就不用睡了。”
林清妍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是,大師姐!”魚紫璿恭敬地應下,不敢有絲毫遲疑。
她轉身走向洞府外的空地,抽出長劍,一招一式地開始練習。
洞府內,隻剩下林清妍一人。
她靜靜地坐著,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煩躁與刺痛,此刻卻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她的心。
“嘖,為個黃毛丫頭,至於嗎?”鳳梧那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本座就說了,人心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你給她丹藥,給她功法,把她捧在手心,她未必感激你。
可你隻要有一件事不如她的意,她就能把你從前所有的好,都忘得一乾二淨!”
林清妍冇有反駁。
鳳梧冷哼一聲,繼續他那毫不留情的說教:“你那個好妹妹林清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她都能毫不猶豫地挖你靈根,毀你道途。
你現在為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傷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清妍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裡,唐夕顏那張決絕又充滿恨意的臉,與林清雪那張永遠帶著溫婉笑容的臉,竟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啊,她怎麼忘了。
她早就該明白,任何形式的情感,對她而言都是奢侈品,更是足以致命的毒藥。
“閃電峰不養閒人,更不留廢物。”
林清妍睜開眼,眸底最後一點溫情被徹底的冰冷所取代:“你若想跟著我,就得拿出你的價值。
否則,我能把你從內門帶出來,也能把你重新扔回去,讓你自生自滅!”
這番話,她是對著空無一人的石室說的,卻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宗主周雲海給的那枚玉簡。
神識探入其中,關於黃天秘境的龐大資訊,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秘境位於北域極西之地的斷魂山脈深處,每五十年開啟一次,隻允許築基期修士進入。
裡麵地域遼闊,堪比一個小世界。
有上古修士遺留的洞府,有早已絕跡的天材地寶,更有無數強大而詭異的妖獸。
最核心的,便是那座黃天道台。
傳聞,那是上古大能講道之地,蘊含著天地至理。
能在道台上停留的時間越久,得到的好處就越大。
曆史上,曾有天驕在道台上枯坐三日,出關後直接連破三境,震動整個北域。
玉簡中,詳細標註了曆代玄天劍宗弟子探索過的區域。
哪裡有能提升修為的靈果,哪裡有守護寶物的強大妖獸,哪裡又是九死一生的絕地,都一一羅列。
唐夕顏,魚紫璿……
這些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情感糾葛,與真正的仙途大道比起來,是何其可笑,何其微不足道。
她林清妍這一世不是來交朋友,更不是來當聖母的!
她是要一步步踏上巔峰,將所有曾經虧欠她,背叛她的人,都狠狠踩在腳下!
那個被她刻意遺忘在角落的念頭,此刻又重新浮現。
魚紫璿還在不知疲倦地練著劍,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略顯單薄的輪廓。
她的動作依舊有些生澀,但比起最初,已經多了一份沉穩。
最重要的是,她的劍,已經冇有了聲音。
林清妍走到她身後,淡淡地開口:“從今天起,你搬去偏房住。”
魚紫璿停下動作,有些錯愕地回頭。
林清妍冇有解釋,隻是丟給她一個儲物袋:“裡麵是修煉資源和幾件法器,足夠你用到築基。
以後冇有我的吩咐,不要來打擾我。”
說完,她便轉身走回洞府,石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魚紫璿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她握著手中的儲物袋,忽然明白了什麼。
大師姐這是在告訴她,路,要自己走!
她不會再對她手把手地教導,事無钜細地關懷。
她給了她最好的資源,給了她一個無人敢惹的身份。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魚紫璿深吸一口氣,對著那緊閉的石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孤寂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