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院門緊閉的第三日,孟嬈站在廊下,看著那棵梨花樹落下花來。
“姑娘。”
微微出神的心思回籠,她輕輕頷首,慣來恣意的眉眼展了光芒。
“可都辦妥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冰巧幾人不自覺挺直了背脊。
“姑娘放心,小廚房和用度都換成了咱們自己的人,那幾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也都攆了出去。”
聽到這話,孟嬈的心才稍稍落下。
從前是她隻想帶著念兒安穩度日,侯府那些個小手段她也懶得去管,日子本就是糊塗過下去的。
隻是侯府拜高踩低,那日後念兒受到驚嚇,日日睡不安穩,她又如何能不做準備?
再不強硬,隻怕她母子要被人吃了去不可。
看著屋內念兒睡夢中都不安穩的小臉,孟嬈的心和泡進了水裡般,沉的直往下墜。
這京城......隻怕是待不下去了。
“離京的準備,也去做了吧。”
慵懶的聲音輕飄的落下,冰巧心頭一,抬頭間姑娘已進了屋子。
裾掃過臺階上的梨花,掀起一陣風來。
孟嬈的小院過的還算安生,冰巧幾人瞧見這般,心中解氣又忐忑,更是卯足了心思安排,小院上下一心,日子倒也過的舒坦。
隻是外頭的侯府可了套。
孟嬈這一手釜底薪,不消幾日,侯府便象叢生。
自從孟嬈嫁進來後,府裡便再冇為銀子費過心,甚至早就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驟然冇了用度,楚肆卿反而覺得是孟嬈的過錯。
更別提劉氏那頭,吃穿驟減不說,就連下人的月例銀子都發不出,賬本上的窟窿急的上都生了燎泡。
楚肆卿愈發怨恨當初怎娶了孟嬈這個喪門星,不僅害得他們要跟著倒黴,還這般厚著臉皮,實在該死。
隻是他們要仰仗的銀子過日子確是不假。
憋著氣,楚肆卿哐哐拍著孟嬈的院門。
孟嬈打量著天,隻揚了揚下,讓們守好門,別他強闖了進來。
不過三日就忍不住了,楚肆卿倒是比料想的還沉不住氣。
“孟嬈,我還是你的夫君!你竟敢攔我!”
楚肆卿在外頭鬨了一通,裡麵的人卻怎麼也不搭理,活把他當個小醜。
他氣得跳腳,嘶啞的嗓音如同一頭暴躁的野。
孟嬈子一歪,舒懶的倚在窗前,拿著把小銀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手裡的蘭草。
對著外頭楚肆卿的怒火,眼皮都未一下。
“去告訴他,他置辦的那小宅,地契還在我妝匣最底層著,他若再嚷,我不介意現在就去請他那位外室過府‘做客’。”
冰巧領命,走到門後,隔著門板,聲音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那外室便是他的死,楚肆卿頓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所有罵戛然而止。
他死死瞪著那扇門,最終卻連一個字也不敢再吐出,帶著人狼狽不堪地溜了回去。
聽著外頭冇了聲響,孟嬈豔的臉上浮出一抹冷笑。
瞧吧,人就是這般不長記。
明知道自個兒是靠著才養著的外室,卻偏生還要來找耍威風,打了一次還不長記,便也別怪不給好臉。
孟嬈在侯府這幾年,可不是任他欺負的主兒。
如今能讓牽掛,下子來的,也不過隻有念兒......和那人。
曾經對著他,孟嬈說得話還更難聽,更刺耳些。
心緒紛雜,孟嬈想到那人,一顆心便酸漲般難受。
偏生還有人不長眼的湊上來。
“孟嬈,我是你婆母,你關門不見是想忤逆不孝麼?”
“你別以為關起門來就能無法無天?再不開門認錯,我即刻便去宗族告你,讓闔族長輩都看看你的惡婦嘴臉!”
劉氏的叫嚷更讓她心煩意亂,孟嬈丟下手裡的銀剪子,穠豔的麵容敷了層寒冰。
也就這點出息,走了兒子來了娘,倒是不怕招人笑。
威脅她?劉氏可不是忘了到底誰有她的把柄。
一而再再而三的,還真當她手裡冇證據不敢告她麼?
劉氏正當以為裡頭的人氣弱時,門縫中便丟出一張契約。
正是她放印子錢的證據。
“婆母若不是以為,我這裡冇證據,才一再欺上門來?”
“不過這東西我這倒還有許多,您可還需要?”
孟嬈提了聲音,保管讓劉氏聽的清清楚楚。
劉氏哆嗦著,冇想竟當真敢!當真敢拿了的證據告!
踉蹌半步,刀子般的目像是要把裡頭的人千刀萬剮了。
可終究不敢再說半句。
兩個主子番在這得頭破流,侯府眾人終於徹底明白,如今的孟嬈手握他們的命門,心如鐵石,再非往日可隨意的孤。
侯爺比起那母子倒是鎮定多了,他向來是個和事佬的角。
等妻子兒子都了壁,這纔出場。
不過他的臉也沉的不像話。
“孟氏,”他隔著門,聲音沉緩,“以往之事,侯府或許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但一家人終究是一家人,你心中縱有怨氣,何至於鬨到如此地步?讓滿府上下犬不寧,這讓外人如何看待我侯府?”
一家人?誰和他們是一家人。
孟嬈輕扯了扯角,毫冇有將他的話過耳。
“你不為你自己,也要為念兒想想,他如今到底還在侯府中,侯府名聲不好,於他而言又有何好?”
“先前之事是我們做得不當,但衍王如今幾乎一人之下,若離了侯府,你和念兒又能去何安?你若是想留著念兒,我們也不阻攔,到底是一家人,何不把門打開了說話。”
外頭字字句句看著倒像是為念兒著想,實則不過是覺得冇了後路,想要藉著念兒拿罷了。
他賭會為念兒妥協。
可孟嬈不是個傻子。
的子穩坐,不曾搖半分。
“侯爺明鑑,我從未想過與侯府為敵,今日所為,不過求一個自保,求念兒平安,侯府如何開銷,是侯府的事,我的嫁妝,隻會用於我與我院中之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便可相安無事。”
井水不犯河水這六個字,直接斬斷了侯爺試圖維繫的虛假溫。
侯爺頭滾,想再開口勸說,孟嬈的聲音卻陡然轉冷。
“但若侯府執意相,我也不懼與侯府玉石俱焚!”
要想安寧,便不能手。
外頭再無聲響。
那方院落了府中一個無人敢的忌,沉默地矗立著,與整個侯府格格不。
表麵的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了。
然而孟嬈倚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樹梨花在風中微微,心頭那弦,卻繃得更了。
風雨來,攏了攏襟,莫名地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