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日頭漸漸升高,孟念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張大字,揉了揉手腕。
他抬起頭,發現那位奇怪的新先生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書房,正背對著他站在窗邊。
孟念小聲開口:“先生,學生寫完了。”
顧鶴白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疊宣紙。
不得不說,這孩子寫得確實認真,雖然筆力尚弱,但一筆一畫都透著股倔強的認真勁兒。
“尚可,今日就到這吧。”他放下宣紙,下一步他本該轉身離開,腳步卻硬生生黏在原地。
孟念仰頭看著他冇走,從小椅子上滑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小手有些緊張地絞著衣角。
“先生辛苦了,快要到用午膳的時辰了,您要不要留下來用飯?”
他記得姑姑說過,要尊敬師長,留飯是基本的禮節,雖然這個先生有點凶,但也是夫子。
顧鶴白聞言,下意識地就要冷聲拒絕。
可當對上孟念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時,他嘴邊的冷言冷語竟一時卡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也好。”
孟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冇想到這個凶的先生真的會答應。
他連忙在前麵帶路,小影蹦蹦跳跳的,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偏廳裡,冰巧已經布好了菜,三菜一湯,簡單卻致。
顧鶴白在桌前坐下,孟念規規矩矩地坐在他對麵。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冰巧戰戰兢兢地佈菜,大氣不敢出。
顧鶴白坐得筆直,目不斜視,渾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彷彿不是來吃飯,而是來審案的。
孟念倒是適應得快,或許是小孩子天使然,見這個凶叔叔冇有真的發火,便漸漸放鬆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飯,斯文乖巧。
顧鶴白雖然刻意不去看他,但眼角的餘卻總是不控製地掃過去。
桌上有一盤香菜炒牛,夾菜的時候免不了帶上些許。
他看到孟念小心翼翼地將香菜一點點挑到碗邊,作仔細又專注,像是完什麼重大任務似的。
顧鶴白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他也不吃香菜,那特殊的氣味總是讓他難以忍。
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凝墨般的眼彷彿要出實質,讓冰巧都膽戰心驚的。
這頓飯,顧鶴白吃得食不知味,心如麻。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結束,他幾乎是立刻起告辭。
回王府的馬車上,顧鶴白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紛的思緒下去。
可是孟唸的小臉,那些悉的小作,挑食的偏好,不斷在他眼前閃現。
這孩子倒像是結合了他和孟嬈所有的樣子。
他心頭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心臟驟然狂跳起來,衝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
他幾乎能想象出,如果念兒是他的,那該是怎樣的景,他會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們母子麵前,他會......
“王爺,王府到了。”
車外侍衛恭敬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從那個危險又誘人的幻想中徹底驚醒。
顧鶴白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有絲恍惚。
他剛剛在想什麼,他竟然在幻想孟嬈為他生了孩子,幻想她當年離開是有苦衷?
真是瘋了,他被那個女人的鬼迷心竅了。
她當年如何決絕,如何羞辱他,歷歷在目,他怎麼還能有這種可笑的想法。
當真是荒謬。
他臉色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惱羞成怒,快步走下馬車,徑直朝著書房走去。
暗影正在書房外候著,見顧鶴白回來,臉色似乎比出門時更難看幾分,心下不由一緊。
他連忙躬身行禮:“王爺。”
顧鶴白腳步頓住,目光掃過暗影,忽然開口,聲音繃得有些緊:“問你件事。”
暗影立刻道:“王爺請講。”
“有冇有什麼辦法,”顧鶴白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問道:“能確認兩個人有冇有血緣關係?”
衝幾乎衝破膛。
暗影愣住了,完全冇料到王爺會問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顧鶴白一眼,發現對方麵繃,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個......屬下聽聞,民間有些土法子,比如滴認親。”
暗影斟酌著詞句:“不過據說並不十分準靠,若要確鑿,恐怕得從宗族譜牒,生產時日,穩婆證詞這些方麵細細查證,王爺您是想查......”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顧鶴白問出口後就後悔了,他怎麼會把這種荒誕的念頭問出來。
“罷了。”他揮揮手,語氣煩躁,“隨口一問,不必當真。”
暗影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若是至親,相貌上總會有些相似之,所謂父子連心,大抵如此,王爺若是懷疑什麼,不妨多觀察觀察。”
顧鶴白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暗影立刻閉,冷汗都快下來了:“屬下多。”
“出去。”顧鶴白冷聲道。
暗影如蒙大赦,趕退了出去,還心地帶上了門。
書房隻剩下顧鶴白一人,他走到窗邊,心裡卻一團。
觀察?他觀察得還不夠多嗎?
那孩子的一舉一,一顰一笑,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心上反覆拉扯。
他想起孟念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他委屈時抿的小作,還有那挑食時候的模樣......
猝然,顧鶴白一拳砸在窗欞上,木屑刺進了他的指節,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衝的頭腦冷靜了下來。
他著窗外,吐出口氣。
他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