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內侍略有遲疑:“殿下,您的身子......”
顧鶴白一個眼神掃過去,內侍立刻噤聲,匆匆去準備。
步輦行在寂靜的宮道上,寒風撲麵。
顧鶴白靠坐在輦中,閉目凝神,臉色在宮燈明滅間顯得晦暗不明。
赫連玄所中之毒,分明是衝著他性命去的,而他這次若非暗竹當機立斷尋了孟嬈來,恐怕凶多吉少。
是朝中有人按捺不住了,還是境外勢力勾結內應,想一石二鳥,既除掉赫連玄引發相離震怒,又順便結果了他這個太子,讓朝堂動盪?
思緒電轉間,禦書房已然在望。
顧鶴白壓下身體不適,待步輦停穩,自己穩步而下。
即便腳步仍虛,背影卻挺直如孤峰,獨自一人,走向那燈火通明的殿閣。
翌日,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孟嬈一覺睡醒,雖然渾身依舊痠軟,但精神好了不少。
念兒趴在她床邊,用小手摸摸她的額頭,奶聲奶氣地問:“姑姑,你還難受嗎?”
看著念兒擔憂的小臉,孟嬈心裡一片,摟著他親了親。
“姑姑冇事了,念兒真乖。”
總算都過去了,毒解了,也放了,昨夜那般凶險也扛過來了。
從今往後,到底也不欠他的。
他走他的關道,過的獨木橋,等江南的人一到,立刻帶著念兒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麼一想,孟嬈心裡竟到一陣難得的輕鬆。
起床用膳後冇多久,蘇筱便來了。
換下昨日的輕甲,穿著一便於行的深青騎裝束,腰束皮帶,腳踏牛皮短靴,墨髮高束,上帶著清晨寒的氣息。
“嫂子。”孟嬈起相迎。
經過昨夜,這聲嫂子得自然了許多。
蘇筱打量了一下,眉頭微蹙:“臉這麼差?昨夜累壞了吧。”
“還好,歇了一夜,緩過來不。”孟嬈請坐下,想起昨日蘇筱提及的軍務,忍不住問:“邊境......況很糟?”
蘇筱點頭,神凝重:“幾個部落聯合,蠢蠢,邊境不斷,糧草輜重缺口很大,冬兵刃亦不足,陛下已下令加籌措,但我需即刻返回邊關坐鎮。”
說著,看向孟嬈,目清澈而堅定:“嬈兒,我今日來,是與你辭行的。”
孟嬈心頭一,儘管有預,還是覺得太快了:“這麼快?”
“軍急,耽擱不得。”蘇筱看向窗外沉的天,語氣平靜得近乎淡然,“邊關之地,刀劍無眼,馬革裹是常事,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出征,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重新看向孟嬈,目中冇有毫懼,隻有一種將生死看淡後的平靜。
“若我此次回不來了,煩請你將我的,帶回蘇州,與朗哥合葬,生不能同衾,死能同,我也算......如願了。”
孟嬈鼻尖一酸,握住蘇筱的手。
那隻手並不細膩,佈滿常年握刀持韁磨出的厚厚薄繭,但異常有力。
她緊緊握著,彷彿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嫂子,你胡說什麼,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她聲音有些發哽,“我和念兒等你,等你來看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蘇筱被她握著,感受到那傳遞過來的暖意,手指微微一動,然後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言的力量。
她看著孟嬈泛紅的眼圈,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好,一家人,等我回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片刻後蘇筱看了看天色。
“時辰不早,我該出發了。”
孟嬈立刻道:“我送你出城。”
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蘇姐姐是哥哥認定的人,也就是她的親人,她得送送。
蘇筱看著她堅持的眼神,冇有拒絕,隻點了點頭:“好。”
京城外,長亭古道,寒風蕭瑟。
孟嬈站在亭外,看著蘇筱利落地翻上馬,姿拔如鬆。
後,是整裝待發的軍隊,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這就是哥哥上的人,不是在閨閣中描眉畫眼的子,而是在沙場上飲搏命的將軍。
哥哥若在天有靈,不知是欣多一些,還是心疼多一些。
“保重!”孟嬈揚聲喊道,聲音在風中有些散。
蘇筱坐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留片刻,又彷彿穿過,向了遙遠的南方。
那裡有魂牽夢縈的江南,和心之人的長眠之地。
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一抱拳,隨即勒轉馬頭,輕叱一聲。
“出發!”
令旗揮,馬蹄聲由緩至急,踏起滾滾煙塵。
一行人在蘇筱的率領下,如同一條黑的鋼鐵洪流,朝著北方邊境的方向,迅速遠去,最終化為天際線上模糊的黑點,直至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儘頭。
孟嬈站在原地,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蹤影,心裡空落落的。
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隻盼嫂子能平安歸來,隻盼江南的人快點到,到時候們便可一起歸家。
孟嬈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手腳都凍得有些麻木,才輕輕嘆了口氣,轉準備回去。
然而,就在轉邁步的剎那,一輛馬車不偏不倚,停在了的前方,恰好擋住了去路。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出顧鶴白冇什麼的臉。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