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顧鶴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眸中寒意驟起,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盯著她,幾乎要氣笑了。
東宮是龍潭虎穴嗎?讓她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孟嬈,”他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你以為孤在跟你商量?”
兩人氣氛僵持,一個軟糯的聲音驀然插了進來。
被老翁牽著的裴清歡,似乎被兩人之間冰冷的氣氛嚇到,怯生生地扯了扯顧鶴白的衣角,仰起小臉。
“舅舅,你不要和姨姨吵架好不好?姨姨生病了,臉色白白的,好可憐的。”
她說著,又轉向榻上的孟嬈,邁著小短腿往前湊了湊,奶聲奶氣地央求道:“姨姨,你跟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你生病了,要乖乖喝藥,睡覺覺,才能好起來呀。”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小手在隨身的小荷包裡掏了掏。
“我把我的蜜餞餞分給你吃,吃了藥再吃這個,就不苦了。”
她聲音軟乎乎的,眼神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猝不及防地衝撞著孟嬈的心防。
也讓她所有冷硬的拒絕都堵在了喉嚨口。
可以著心腸反駁顧鶴白,卻無法對著這雙清澈的眼睛說不。
顧鶴白也因裴清歡的話神微。
他看了一眼麵難的孟嬈,臉稍緩。
他順勢沉聲,語氣雖依舊帶著慣有的冷,卻不再那般咄咄人。
“既然不去東宮,那就先回衍王府安置。”
這話既是退步,但也是底線。
“秦安,去侯府傳話,就說孟夫人需在王府暫留幾日,協助照料小小姐。”
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住了孟嬈可能有的後續反駁,也全了侯府的麵。
孟嬈張了張。
但最終還是在裴清歡期盼的目和顧鶴白的安排下,將所有話嚥了回去。
罷了。
在醫館稍作整理後,一行人重新上了馬車,返回衍王府。
孟嬈被安置在之前暫住的小院,府醫早已候著,仔細診脈後,所言與醫館大夫大致相同,開了方子,叮囑務必靜養,切忌再勞神心。
或許是回到了相對悉的環境,也或許是實在撐到了極限,府醫走後,孟嬈便沉沉睡下。
昏昏沉沉間,約看見了兩道影,一男一。
意識陷混沌,怪陸離的夢境,瘋狂地糾纏著。
破碎的畫麵替閃現,母親溫卻模糊的麵容、長兄臨終前的囑託、還有那場意外中無辜殞命的年輕夫婦......
最後,所有這些都扭曲旋轉,最終定格放大,化作了顧鶴白那雙蘊藏著太多讀不懂也不敢讀的緒的複雜眼眸。
無意識地蜷起來,因為夢魘而微微抖,額上滲出細的冷汗,很快濡溼了鬢角。
後半夜,孟嬈發起了高燒。
原本乾裂的瓣間溢位斷斷續續的模糊囈語。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是我…不想的......”
“冷......好冷......”
守在外間的侍女聽到內室異常的響動,端著燭臺進來檢視,發現孟嬈情況不對,連忙去探她額頭。
那滾燙的溫度嚇了侍女一跳,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出去稟報。
顧鶴白本就心緒不寧,聽到通報後匆匆趕來。
他揮手讓驚慌的侍女退下,獨自一人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燭光下,孟嬈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秀氣的眉頭緊緊鎖著,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睡得極不安穩,那脆弱無助的模樣,與平日裡那個清冷疏離的她判若兩人,彷彿一碰即碎。
而那一聲聲模糊的道歉和嗚咽,更像是細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顧鶴白擰了眉,在床邊坐下,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探她額頭的溫度。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時,孟嬈彷彿在夢魘中抓住了什麼浮木,忽然無意識地伸出手,精準地攥住了他袖袍的一角。
她指節泛白,攥得死緊,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別走......”喃喃著,聲音帶著哭腔,滾燙的眼淚從眼角落,冇鬢髮,“對不起......別讓我一個人......”
顧鶴白一僵,渾的在瞬間繃。
他本該立刻甩開,可是......他冇有。
他就這樣僵地坐著,任由抓著自己的袖,心的冰層一點點碎裂融化。
最終,顧鶴白幾不可查地嘆息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能抓得更舒服些。
這一夜,他就這樣坐在床邊。
汗,換帕子,乾的生疏卻又順手。
直到天微明,他還在重複乾著這有損份的活。
他擰乾帕子,作有些笨拙卻替拭額際和頸間退熱後留下的細汗。
孟嬈舒服的哼了兩聲,隨即長睫,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逐漸從混沌的深海回籠,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晰,孟嬈首先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俊臉。
顧鶴白正俯拿著帕子,在給汗?
!!!
孟嬈心中大駭,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幾乎是條件反地,向後一,迅速退向床鋪側。
的作幅度太大,扯了虛弱的,一陣頭暈目眩,但仍強撐著,警惕地看著顧鶴白。
顧鶴白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維持著拭的作。
這避如蛇蠍的反應,瞬間點燃了顧鶴白抑了一夜的複雜緒。
他守了一夜,不解帶,生怕燒糊塗了,連眼睛都不敢多合一下。
倒好,一醒來就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顧鶴白眸中寒冰驟凝,將手中的帕子摔進水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現在知道躲了?昨晚拽著孤的袖死活不肯鬆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