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色漸明,城門方向傳來沉重的機括轉動聲,伴隨著守城兵士的呼喝,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
徹夜未眠的疲憊和長時間精神緊繃,讓孟嬈感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痠軟無力,縱使思緒清明,但身體已經跟不上了
她看著城門洞開,下意識地循著那逐漸擴大的縫隙望過去。
一輛風塵僕僕的青篷馬車,隨著最早一批等待入城的百姓和零星商隊,緩緩駛入了城門。
馬車樣式樸素無華,甚至有些陳舊,車轅和篷布上都沾滿了泥濘,顯然經歷了長途跋涉。
車轅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麵容飽經風霜的老翁,穿著粗布衣衫,看打扮像是遠道而來的僕役。
馬車在入城後,並未像其他車輛那樣徑直駛入城內大道,而是依著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那老翁動作略顯僵硬地跳下車轅,揉了揉因久坐而痠麻的腿腳,然後掀開了厚重的車簾。
下一刻,他從車廂裡抱下來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紅色碎花棉襖,襯得小臉愈發白淨,頭髮梳成兩個可愛的小揪揪,分別用紅色的頭繩繫著。
她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一雙大眼睛清澈見底,此刻正骨碌碌地打量著四周景象。
幾乎就在小姑娘雙腳落地站穩的同時,原本坐在茶館內的顧鶴白已然站起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館,玄的袍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拂,帶起一陣凜然的風,步伐比平日更快,著一迫切,徑直朝著那輛馬車走去。
孟嬈怔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也跟著站起,走到茶館門口,倚著門框,遠遠地著。
心中疑竇叢生,究竟是什麼人,能讓顧鶴白如此?
隻見那老翁甫一見到顧鶴白,巍巍地就要起袍下跪行禮。
顧鶴白抬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他的作,他的目卻已越過老翁,鎖在了那個穿著紅棉襖的小小影上。
小姑娘原本還有些怯生生的,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角。
但當認出顧鶴白時,大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彩,像是落了星辰。
發出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喊,“舅舅!”
張開兩隻藕節般的小手臂,邁著小短,噔噔噔地就朝著顧鶴白撲了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裡,仰起小臉,笑得燦爛無比。
顧鶴白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撞,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小傢夥,那雙總是冷冽如冰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他臉上慣有的冷硬線條,在初升晨曦那柔和的光暈勾勒下,竟也顯得莫名柔和了些許。
“嗯。”他從喉間低低應了一聲,算是迴應。
顧鶴白伸出手,動作略顯僵硬,輕輕拍了拍小姑孃的後背。
那老翁在一旁躬身,聲音因長途勞頓而沙啞不堪,帶著如釋重負的哽咽:“殿下,老奴......老奴總算不負所托,將小小姐平安送到了。”
“一路辛苦。”顧鶴白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慣常的平穩,但目光仍膠著在小姑娘身上。
他彎腰將小姑娘抱了起來,“走,先進城安置。”
就在這時,被顧鶴白抱在懷裡的小姑娘,似乎注意到了茶館門口站著的孟嬈。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了孟嬈一會兒,忽然伸出小手指著孟嬈:“舅舅,那個好看的姐姐是誰呀?”
這一聲詢問,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孟嬈。
孟嬈站在茶館門口,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小姑娘叫顧鶴白舅舅,那她是......
在這個世上,能喊他舅舅的人也就寥寥幾個而已。
久離京城,還無父無母的,也唯有那一對......
一些拚深埋心底的畫麵碎片,不控製地翻湧上來。
猛地手,死死扶住一旁冰冷糙的木製門框,指甲用力到泛白,深深摳進那斑駁的木紋裡。
藉助那一點尖銳的刺痛,孟嬈才勉強維持住最後一清醒,冇有當場倒在地。
顧鶴白順著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向孟嬈,目深沉難辨,卻並冇有回答小姑孃的問題,隻是淡淡地說:“我們先回去。”
小姑娘似乎有些失,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把小腦袋靠在了顧鶴白的肩膀上。
茶館,掌櫃的似乎被外麵的靜驚,探頭看了一眼,又被顧鶴白隨行的侍衛無聲地擋了回去,隻得訕訕地回了腦袋。
孟嬈如同雕塑般站在門口,腳下彷彿生了釘子,一分都不敢上前。
清晨的寒風拂過,卻覺得那冷意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凍得渾發僵,指尖冰涼麻木。
那雙眼睛清澈純真,如果,如果的父母還在世上......
“還不跟上?”
顧鶴白猝然開口,驚醒了思緒中的孟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