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茶館很小,顯然是為了方便守城兵卒和偶爾夜歸的行人歇腳所設,此時隻有掌櫃的在櫃檯後打著盹。
顧鶴白的到來讓掌櫃的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忙不迭地起身招呼,卻被顧鶴白抬手製止。
他找了個臨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這個角度正好能看清城門方向的動靜。
隨行的侍衛無聲地散開,守在外圍,隔絕了可能的打擾。
“坐。”他對站在一旁的孟嬈道。
孟嬈依言在他對麵的條凳上坐下,掌櫃的機靈地送來一壺熱茶和兩個粗陶茶碗,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顧鶴白自顧自倒了一碗茶,推到孟嬈麵前,自己卻冇喝,隻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孟嬈滿腹疑問,但看他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也知道問不出什麼,索性也沉默下來,捧著微燙的茶碗暖手。
那茶粗劣,但熱度透過碗壁傳來,稍稍驅散了寒意。
時間在沉寂中一點點流逝,孟嬈坐在硬邦邦的長凳上,眼皮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架。
她隻能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心裡把顧鶴白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大晚上的不睡覺,叫她來城門作甚?
熬鷹也不是這般熬的,真真是折騰人。
就在幾乎要撐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時候,對麵忽然傳來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孟嬈一個激靈,抬起頭。
不知何時,顧鶴白麵前已經擺好了一副小巧的木質棋盤。
他指尖夾著一枚黑子,剛剛落下,正抬眸看著,眼神在跳躍的燈影下晦暗難明。
“陪孤下一局。”
孟嬈怔住,下意識地想拒絕,與他對弈,太耗心神。
可轉念一想,反正乾坐著枯等也是無聊,不如下棋打發時間,也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定了定神,拈起一枚溫潤的白子,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棋局一開始,顧鶴白便展現出他一貫的風格,攻勢淩厲,步步緊逼,黑子如同疾風驟雨,試圖在開局就佔據優勢。
孟嬈起初有些被動,疲乏的大腦運轉稍顯遲緩,被他的攻勢逼得有些手忙腳亂,白子一度顯得岌岌可危。
但很快,她調整過來,穩住了陣腳。
她的棋風與顧鶴白截然不同,沉穩、縝密、善於防守和暗中佈局,看似柔和,卻韌性十足。
白子看似處處受製,卻總能在縫隙中尋得生機,悄然連線,構築防線。
兩人你來我往,棋至中盤,局勢愈髮膠著,黑白兩條大龍相互糾纏。
顧鶴白試圖強行屠龍,孟嬈則巧妙周旋,兩人對弈的每一步都需深思熟慮,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滿盤皆輸。
就在孟嬈全神貫注地計算著一條大龍的生死時,顧鶴白卻抬起眼,目光越過棋盤,落在了對麵正凝神思索的人身上。
燈光下,她微蹙著眉,指尖夾著白子懸而未落,那專注的神情,與記憶中的影子悄然重合,讓他心頭莫名一動。
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孟嬈抬起眼簾,目光帶著詢問。
顧鶴白立刻收斂了瞬間的失神,眸恢復一貫的深沉,不再看,重新專注於眼前的棋局。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邊泛起魚肚白,鳴聲昭顯已經過了一夜。
孟嬈腦子愈發清明,落下了最後一子。
棋盤上黑白接,已經分不清你我。
顧鶴白偏頭看向外頭。
“城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