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孟嬈垂眸執筆,看似專注於案錄,眼角餘光卻將李太醫的反應儘收眼底。
太醫可不是個好乾的活,察言觀色也是一項本事。
何況宮裡的哪個不是人精子?
你診脈時每個表情,都要斟酌著主子和病情來,該笑的時候得讓主子放心。
本就是平安脈,若是無事自然要扯出張笑臉來。
隻是顧鶴白似是累極,闔目間冇有注意到太醫的神色。
也不過須臾,李太醫就將眉頭舒緩。
他起身,對著顧鶴白躬身一禮,語氣平穩:“啟稟殿下,脈象上看,殿下近日操勞過度,耗了些心神,並無大礙,微臣開一劑清心寧神的方子,殿下好生調養幾日即可。”
孟嬈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宣紙上留下一個不易察覺的頓點。
這說辭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光看先前那副凝重的模樣,可不像是這點小毛病。
她不動聲色地抬眸,極快地瞥了軟榻上的顧鶴白一眼。
他依舊靠在軟榻上,單手支著頭,神色淡漠,彷彿對李太醫的診斷毫不意外,也渾不在意。
那雙深邃的黑眸冇有焦點地落在虛空某,有些倦怠。
是了,孟嬈心下瞬間瞭然。
顧鶴白如今是太子,他的健康狀況關乎國本,豈能輕易外泄?
稍有風吹草,都可能引起朝堂震盪。
李太醫是宮中的老太醫了,自然知曉其中利害,即便診出什麼,估計也不敢當著這麼多內侍宮人的麵如實稟報。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繼續安靜地扮演著記錄的角色,並未點破。
“李太醫的診斷,孟顧問以為如何?”
她要安寧,可顧鶴白偏偏不讓,張口便點了她。
孟嬈心下一凜,放下筆,垂首恭敬回道:“李太醫醫術精湛,診斷精闢,妾身才疏學淺,並無異議。”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隻想儘快將這個話題揭過。
聽到她的回答,顧鶴白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了她低垂的發頂。
他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燭火晃動產生的錯覺。
“哦?”他語調微揚,“既然李太醫診斷無誤,那便請孟顧問也來試試脈,親自印證一番,看看能否診出些不同的見解。”
這話聽著倒像是考較,李太醫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插話。
孟嬈指尖微蜷,知道躲不過,隻得應道:“是,殿下。”
她上前幾步,在軟榻前的側身坐下,伸出三指,搭上顧鶴白伸出的手腕。
他皮膚溫熱,腕骨堅硬硌手,脈搏在她指尖下跳動,初探沉穩有力,但細品之下,卻能察覺到內裡的躁動與紊亂,彷彿平靜海麵下的暗流。
倒像是長期思慮過重,加之可能過舊傷未曾徹底調理,導致氣執行有些紊,裡耗損不小。
收斂心神,仔細了片刻,便收回手,起垂眸。
“回殿下,妾愚見,與李太醫所言相仿,殿下乃憂勞所致,需要靜養。”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之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明哲保纔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