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晚街道寂靜無人,隻有寒風捲著零星碎雪刮過青石板路。
孟嬈攏緊了披風,腳步匆匆。
她仍想到方纔自己在院子裡,那管事帶著群護衛闖進來,說薑雪晴吐血昏迷。
她之前剛給薑雪晴仔細診過脈,卻絕無嘔血之兆,那寧神方子更是溫和得不能再溫和。
這等溫和方子還能嘔血,若無蹊蹺那還真是見了鬼了。
但
她畢竟是顧鶴白請給薑雪晴調理身子的大夫,於情於理,都無法置之不理。
這一遭她必須走。
越是靠近薑雪晴的院落,氣氛越是壓抑。
廊下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投射出明明滅滅的光影,如同此刻詭譎的人心。
屋內,燭火通明,顧鶴白負手立於床榻前,麵沉如水,周身寒意凜然。
薑雪晴毫無生氣地躺在榻上,麵色慘白,唇邊沾染著尚未擦拭乾淨的暗紅色血跡,雙目緊閉,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
而跪在床邊的丫鬟翠兒,一見孟嬈進來,便如同見了殺父仇人,指著孟嬈,聲音淒厲刺耳。
“殿下,您要為姑娘做主啊,姑娘就是喝了孟夫人新開的藥才吐的,定是那藥有問題!”
這指控如同毒箭,直而來,甚至毫冇有轉彎。
孟嬈挑眉,頓時瞭然,這吐隻怕是針對而不是針對薑雪晴。
隻是這次來開藥本就屬臨時,平日留的藥渣也本冇留。
反應倒是快,前一秒顧鶴白擄進來,後一秒就人來了。
角勾起抹冷笑
吐出口氣,孟嬈眼神恢復了清明。。
看向翠兒,冷聲質問:“你口口聲聲說是我藥方有問題,證據何在?”
上前一步,雖孤一人,氣勢卻毫不弱。
“我且問你,我親手所書的藥方何在?煎藥後剩下的藥渣可曾留下?薑姑娘在服藥前後,除了那碗藥,可曾用過其他東西?這些,你可敢當著殿下的麵拿出來,與我當場對質!”
句句,試圖抓住邏輯的:“我行醫雖不敢說懸壺濟世,但也知人命關天,講究真憑實據,薑姑娘突發急症,原因未明,你為侍婢,不想著儘快協助查明真相,救治你家姑娘,反而在此一味攀咬指控,到底存的什麼心?”
孟嬈的聲音不重,卻字字堅定。
翠兒被孟嬈這接連幾句切中要害的質問得眼神慌了一瞬,但顯然過指點,立刻以更大的哭聲掩蓋心虛,甚至掙紮著想要撲上來撕扯孟嬈的襬,被旁邊的婆子死死攔住。
尖聲嚷,聲音刺耳:“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了手腳,故意寫了有問題的方子,或者指使人在煎藥時做了手腳!你醫那麼高明,真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害人,還會留下明顯的把柄嗎?”
顛倒黑白的本事堪稱一流,直接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孟嬈頭上。
“殿下,奴婢人微言輕,但奴婢對姑娘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孟夫人就是嫉妒,嫉妒姑娘得您重,心中不平,纔會行此毒手,殿下,您要相信奴婢,為我們姑娘報仇啊!”
她轉而對著顧鶴白的方向,哭得更加悽慘。
周圍的侍女雖依舊屏息,不敢發出聲響,但那一道道或隱晦或直接的目光,卻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從四麵八方悄無聲息地刺向孟嬈。
懷疑、揣測,甚至帶著幾分看戲的涼薄眼神,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在孟嬈周身。
她孤立無援,百口莫辯。
這種被精心構陷,卻因對方潑臟水式的指控而難以立刻自證的憋悶,讓她胸口劇烈起伏。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藉助那尖銳的刺痛,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冷靜。
孟嬈看向顧鶴白,這是屋內唯一能替她做主的人。
他依舊站在那裡,麵容隱在燭光的陰影裡,看不真切神情,但那股冰冷的威壓卻無處不在。
“殿下,”孟嬈的聲音因極力剋製而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保持條理。
“此事蹊蹺,絕非一副寧神湯藥所能致,請殿下允許我查驗薑姑娘現狀,並立即封存所有相關物品,絕不能因下人一麵之詞,便妄下定論!”
她言辭懇切,句句在理。
然而——
“夠了。”
顧鶴白終於開口,聲音冷。
他臉難看,掃過那哭嚎的丫鬟,眼底深是翻湧的怒意。
孟嬈本不信會用這種拙劣的手段,這丫鬟竟敢當著他的麵如此攀誣。
一而再再而三,到底誰給的膽子?
但他這因被愚弄而產生的難看臉,落在心俱疲的孟嬈眼中,卻完全變了另一種解讀。
他連查證的機會都不給嗎?就這般輕易地聽信了誣告,認定了的“罪”?
孟嬈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爭辯,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向一個心早已預設了有罪,不願信的人解釋,不過是自取其辱。
五年,他們之間早已隔了千山萬水,他不信也是正常的。
今天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沉甸甸的,得心頭疲累。
也好,本就想要離開,這盆臟水雖然噁心,但或許正是斬斷這一切的契機。
緩緩直脊背,目掃過床上昏迷的薑雪晴和翠兒,最終,落回顧鶴白上。
“看來,之前是我多管閒事了。”角勾起,隻是那笑裡滿是自嘲和失:“殿下既已有了判斷,孟嬈在此,隻會礙眼。”
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冰冷的禮。
“告辭。”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決然轉,拂過地麵,冇有毫留,徑直走向門外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