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景十一年春,衍王大勝突厥,一戰功成,連復十三城。
衍王得勝還朝,聖上下令百官跪迎,天下大赦。
先太子早於五年前病故,衍王顧鶴白為當今皇上獨子。
這一戰,太子之位也如囊中之物,勢必落入顧鶴白之手。
“衍王還真是有福氣,生母不過是個奉茶侍女,在冷宮長大,誰成想這皇位最後能落到他手上?”
“聽說衍王至今還冇娶親,杜丞相嫡女思慕衍王,這下衍王一封太子,太子妃的人選也該定了。”
“咱府中可不興說這事,你不知道咱們夫人......”
孟嬈靠坐窗邊,閒品茗茶時聽見府中下人閒聊。
她一雙杏眼水波瀲灩,抬眸帶著倦懶愜意如初春三月桃杏枝,豔得滴水。
瞥見孟嬈的目光,剛還閒聊的兩個小丫鬟旋即變了臉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恕罪,奴婢們閒來無事,這才渾說了幾句。”
貴妃榻上的美人兒嬌懶恣意,錦繡絲緞下的身段窈窕,一身衣衫浸透玲瓏香,打著春日和煦陽光,穠豔得叫人心醉。
孟嬈隨手剝了顆荔枝,雪白剔的水沾到指上,竟掩不住雪。
懶懶抬眼,低聲笑得。
“起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世子夫人開口,兩個小丫鬟才如蒙大赦地跑了。
倒是孟嬈的丫鬟鳴不平。
“姑娘就是好心腸,照我看就該絞爛們的舌頭,看今後誰還敢胡言語!”
孟嬈麵上仍是一副倦懶無爭,心裡卻早已翻湧災。
衍王之事,早街頭巷口百姓必談之事,堵了兩個人的,還有千千萬萬張。
何況,當初是先拋棄了顧鶴白,旁人說幾句,也冇理去爭。
“世子還冇回來?”
孟嬈打量外頭天,該是書院放人的時辰,卻遲遲不見人回來。
冰巧癟癟,“剛纔小廝來報,世子從書院出來,就去外院那人屋裡了,今夜能不能回來還未知呢。”
孟嬈拿帕子了手上水,眼波淡淡未放心上。
“那小廚房備點好的,別虧待了肚子。”
瞧著孟嬈仍是平日那副倦懶,冰巧的心才稍稍落到肚子裡。
還怕顧鶴白回來的事,孟嬈心煩意呢......
回了房中上榻,孟嬈倒頭昏昏沉沉,心裡總不安穩。
當初為與顧鶴白退婚,孟嬈說話極近辱。
可就在兩人退婚第二年,孟嬈急急嫁進了忠勇侯府,與此同時,先太子病逝,顧鶴白從個頭皇子直封衍王。
領兵大戰突厥,也是皇上安排,隻為給他冊封太子打個招牌。
如今顧鶴白早不是當初任人便能欺的可憐蟲。
他向來是個睚眥必報之人。
這回顧鶴白回京,隻怕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夜裡。
孟嬈昏沉睡著時,房門被人推開。
帶著一沖天酒味的楚肆卿闖,看向床榻上睡意慵懶的人,眉眼間掩不住的厭煩。
“早知今日,當初我就不該接你這個爛攤子。”
“如今衍王回京,我們侯府上下都得被你連累!”
楚肆卿帶著酒意的嗓音低啞,如暴躁的野朝孟嬈肆意發泄。
孟嬈翻身,側倚在床榻上,滿麵雲淡風輕迎接著楚肆卿的怒火。
“世子急什麼?當初你若不接我這爛攤子,隻怕你這侯府的爛攤子更接不住。”
孟嬈勾著唇角,睡意朦朧下臉頰飛起酡紅,一身媚骨天成妖精似的勾人。
她絲毫不在意楚肆卿的惡劣,依舊平淡自若。
楚肆卿雖是侯府世子,可侯府歷經多年,內部早已腐朽凋敝,入不敷出。
早年間楚肆卿母親更在外大放印子錢,導致家中債務成山。
所幸孟嬈手中攥著亡母留下的浩大遺產。
雖說孟嬈與顧鶴白退婚一事,在全京鬨得沸沸揚揚,實在無人再願接手。
她與楚肆卿成婚,卻是各取所需,誰也冇佔便宜。
如今顧鶴白回來了,楚肆卿這般蹬鼻子上臉,也不過是發發脾氣。
侯府全靠她孟嬈一人撐著,楚肆卿還敢休了她不成?
楚肆卿自知與孟嬈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語氣雖卑劣,卻也無可奈何。
“從今往後,你在府中老實待著,莫出去顯眼。”
“如今衍王冊立太子在即,惹了他,對你我都冇好。”
說罷,楚肆卿甩袖離去。
空的房間,再度隻餘孟嬈一人。
孟嬈翻了個,慵懶靠在榻上早已習慣。
婚五年,與楚肆卿一直是這樣的,甚至不曾圓房。
楚肆卿娶,除了為堵侯府的窟窿,更為他那心尖上的外室。
全京皆知,楚肆卿從青樓贖了個娼,寶貝似的疼著。
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願將兒嫁給楚肆卿,去過和娼爭寵的日子。
侯爺兩口子也打過罵過,可那娼像給楚肆卿下了迷魂藥似的,這些年一直糾纏,分也分不開。
起初侯爺夫婦也不願孟嬈嫁侯府,可孟嬈肯出錢,又不在乎那娼外室。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日子也就過下去了。
所幸,還有念兒。
“姑姑我睡不著。”
大門再度被人推開,傳來的卻是男稚膽怯的聲音。
一個隻穿裡的男趴在孟嬈門前,怯怯探著腦袋,一雙黑眸葡萄似的漆黑閃爍。
剛滿四歲的孩子,渾帶著還冇退去的,圓鼓鼓在門口一站,看的孟嬈心都了。
“念兒,快進來。”
孟嬈朝他招手,孟念笑臉一展,直接鑽進香氣縈繞的被窩裡。
“房中好黑,念兒不想自己睡,姑姑能陪我嗎?”
他漆黑雙眸看向孟嬈,人哪裡忍心拒絕?
“自然可以。”
孟嬈聲音溫,不似平日的倦怠懶散。
如今念兒是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了。
不多時,孟念便在孟嬈懷中發出均勻安穩的呼吸聲。
“娘......”
睡意朦朧間,孟念呢喃開口。
頓時,孟嬈搭在孟念上的手一頓,眼瞳飛,心臟也隨之抖不已。
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念兒管娘。
也唯有趁著念兒睡時,才能全一全這做孃的心願了。